开端这个问题时，他对正命题论证是：如果宇宙没有一个开端，则任何事件之前必有无限的时间；他对反命题的论证是：如果宇宙有一个开端，在它之前也必有无限的时间。林梵忽然觉得，维伊正是类似这样的一个悖论。她就像“时间”一样有相对，“将来”和“过去”不过是称作时空的某东西中的方向，我们只能朝着“时间”的将来的方向前，或者和它夹一个小角度前。但是，维伊显然不存在“未来”这个方向，连与之夹个小角度前行的未来也没有可能。    

时间不逝，圆圈不圆（9）

这真是一场荒唐！他回到家里时，全已经被雨淋透，衣服沉甸甸的，但他的心里好像已从拖拖拉拉的雨天里清来。父母已经完成了早市购、公园锻炼等一上午锣密鼓的节目，回到家里。他们今天一反往常那兴兴隆隆、火朝天的烧饭景观，房间里显得有些冷清萧条。母亲没有在厨房里，而是坐在他们卧房的床沿上板着脸孔，鼓着嘴一声不吭。父亲站在客厅里，手里正摆着什么。一望可知，他们今天为着什么事闹着分歧。见儿回来了，父亲首先迎上去，同时把他手上的那宝似的东西递给林梵看。“这可是古玩，有价值，有意义。”父亲急于定调。林梵接过来，一看就笑得不行。他曾听母亲唠叨过，说他父亲近来脑了病，喜买早市货摊上的旧，明代的一张破茶几，清朝的一只赃瓷碗，国三十年代的一本老式汽车的图本……都让他连忘返，恋恋不舍。几次都想购买一件什么，但一问价格，先就中羞涩起来，加之母亲的阻拦，此念一直未逞。如果父亲只是痴迷于看看，母亲也就随他去。可是，今天父亲终于捺不住，买回来一件。父亲在林梵的笑声里急着说，“并不算贵，并不算贵嘛！”林梵接过那帧据说是清末民初的旧照片，一行醒目锋锐的反白小字首先从照片底赫然而：于八十岁改嫁。如此富于“革命”煽动的句，不知是照片上那位女本人的心声，还是被制作者补白上去的。林梵仔细端详瞻仰起来。这位白青衣女端坐在雕木镂床栏前，脸敷白粉，青丝如云，玉簪翠钿，素衣裹，下是一双惹人心中怦然一动的三寸金莲。一束很旧很旧的光斜在她光洁的脸孔和遮掩不住的上，她整个的神情仪态被那束明媚的光芒照耀得丰盈绵，近乎妖娆，但又绝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与文雅。她后的床帷与藤席不免使林梵想非非，他想像起她在每天晚上一步三摇、碎细步地从外间屋艳装而、蹑屣而上的困倦模样，她侧卧在青罗帐内，檐雨的婆娑声敲打在她饥渴的肤上，已是“久旱”无“甘雨”了，她思念的夫君远方久无信息，她辗转反侧，帘里的眸盈满的期待的烈与焦灼；每日清晨，她安静地坐在案台前，墨竹一支，香砚一块，她眉微蹙，脸上的香脂散发着一清馨的草植气味。她沉默不语，一会儿冥思苦索，一会儿挥墨如云；黄昏则是熬人的漫长，褐的地平线上，那邮路车仍是杳无踪影，只有荒草青青旺旺地闷长，她的发呆的神沿着与荒草垂直的方向一日日伸长……?那神概括了新中国妇女解放运动以前所有的女史。林梵一边细细观看，一边被不绝如缕的想像缠绕住了。这时，母亲在里间屋说话了，“来个一百年前的女人放在家里叫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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