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却离我越来越远。昨天傍晚，我与丈夫一起吃过晚饭，就一个人躲卧房，坐在床沿上发呆。因为他总是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影如同一堵墙，叭嗒叭嗒的脚步声搅得我心里十分慌，这绵绵延延、虚虚实实的脚步声在我的血里起伏跌宕，蹿突跃，即使我用双手把耳朵堵起来，那声音也依然缠绕不去，无法销匿。的确奇怪，我对这声音的慌已经持续好一阵时候了，也说不清到底是从何时而起。这声音总是追随着我，使我在平静的甚至是有些木然的思路线索中，猝不及防地被跌碎、被唤醒过来，惊觉地专注于此。由于这声音有形或者无形、存在或者虚幻地不断响起，即使我并没有忙于什么，甚至什么事情也没，我心里依然会觉得特别忙和迫，轻松不下来。脑中似乎同时充满着许多事，乃至一件事也想不起来。太满了，反倒一片空白。轻松，对我来说，的确是一件沉重的事情。受轻松，我觉得是十分困难的。我急忙离开客厅，离开那声音，坐到卧房的床沿上来。望着窗外，我看到已是晚暮苍冥时分，从家里五层的房间窗眺望去，一群一群绿绿的树冠的叶，如同游动的青蛙，在齐窗的半空里无声地波浮。我凝神看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好听的树叶的挲声，却听到丈夫在那边房里把电视频换来换去的响动，以及他的拖鞋在木板地面上发的烦躁不安的声音。于是，我离开家，打算到楼下的报摊买几份小报。我发现我越来越懒得与他说话了，但懒得说话并不意味着厌烦与他说话。我其实一也不厌烦他。有他若隐若现地在旁，在不太远但也不太近的地方呆着，我心里才觉得踏实和安全。在单位我也是喜一个人呆着，财务除了我，还有一名纳员小李，我会计。平时，小李总是提醒我不要老是望着那台微机电脑神想事。其实，我只不过是在注意倾听楼里那有可能传来的由远而近的鞋的蹋蹋声，那是主任的跟鞋踩在楼石灰地面上的声音，不知为什么这声音清脆尖锐得如同一钉，一下一下扎在我的肤上。每当我在微机上的计算现问题的时候，这恐怖的蹋蹋声都会从天而降。然后一句“有什么问题吗”的询问便会地从一张充满善意的赝笑的脸孔上掉下来，那是一把你推得很远的亲切，掺杂着虚幻不定、永远使人无法真正抓到手里的情。我常常半是畏惧、半是警惕地凝视这张中年的脸——面容略显枯槁，白过多而混浊，嘴薄薄的，散发一苍白的光泽。发比真丝还要柔，脸庞的造型相当的好，只是那只低矮的鼻梁和宽大的鼻孔，仿佛缺乏某正气的力量。应该说，这样一副面孔，平常得我们在大街上随时可遇，完全够得上过目即忘的相貌标准。但是，只要你对那脸孔仔细地看上一，就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这张普通的脸庞湮没在人群之中了。这样一张普通脸孔的不普通之，我曾多次暗自分析其中的缘由，始终不得其解。直到有一天傍晚，下班时候，她从我的前忽然转过去的一瞬间，我终于醒悟——这亲切所以使我不安，完全是由于来自她脸孔后边的笑容引起的，这独特的不同于常人的笑，只有当她背过脸去，才能被人真正看到，也就是说，那笑容不是展开在她的面颊上，而是绽现在她的后脑勺上，它隐隐约约地躲藏在黑黑的长发里闪烁，使人觉得其中隐匿着多危险的因。这来自于脸孔背面的气森森却努力给人以亲切特征的微笑，常常使我觉得比刀光闪闪却浮于言表的毒骂更骨悚然。在这严丝合的笑容里，不会有半真实的东西或秘密来。我的确难以解释对这张脸孔的不能自的畏惧。觉得我们之间始终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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