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说得那么活灵活现，杜月笙回念一想，阿大是个老实人，连黄老板都夸赞过他，从来不打诳，不说一个字的废话。他有什么理由要同自己编这一鬼话呢？

“不会的。”杜月笙勉地搭一句。

“这下糟了！”不曾想到，白发苍苍的阿大，竟会跌足叹息，他十分怅惘地说：“大总统是天上的星宿呀，星宿怎么可以随便到什么地方去呢？难怪黎大总统一来，我们供的狐仙就要赶逃跑，而它们这么跑掉，杜先生，你看嘛，老共舞台的生意一定不灵了。”

“不怎样，”杜月笙累了一天，稍微有不耐烦地说：“这事情就摆在自己心上好了，用不着说给别人听。”

“阿大，”他柔声镇抚地说，“我看你是太幸苦了，一时看了睛。”

华格臬路杜公馆狐仙之灵验，曾有许多令人汗凛凛的传说，那位宁波老佣

“我只说给你听，杜先生，”阿大真诚，十分恳挚，“杜先生，你是老板跟老板娘最看重的人。真是的，在老板老板娘面前，我这个话不敢说呢。杜先生，你知不知，我们老共舞台设得有狐仙？”

“绝对不是。”阿大断然否认，并且提反质，“那里有接连两次都看了睛的？”

“如今狐仙统统跑掉，依我看，老共舞台的旺气也就跟着跑了。”

“啊？”

“那么，”杜月笙还在跟他开玩笑，“你就该追当铺里去呀。”

“这个——我不知。”

当时，杜月笙只觉得阿大戆得可笑，但是往后事实的演变，却又使他将信将疑，相当费解。

黎元洪，在杜月笙的杜路住宅驻跸三个月，然后乘北返，行前曾向杜月笙再三致谢，说他是最好客、最周到的居停主人。临行前他自动破钞，订制三十余面金牌，上镌“义勇”二字，分赠杜月笙的手下。黎大总统走后，他留给杜月笙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象，那便是狐仙确实有灵。因此，当他营建华格臬路住宅时，他特地在大厅后面，专辟一座狐仙祠，并且雇用一名宁波老佣人，负责祭供洒扫，晨昏三炷香，逐日献奉茶果。而杜月笙自己则是不怎样忙法，每个月的历初二和十六，必定正心诚意，供以酒馔，亲自上香磕。

“瞎三话四，”杜月笙耸肩笑笑，“城里面那儿来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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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铺老早打了烊，”阿大一本正经的说，“我亲看到，它们一只只地往当铺门上扑，扑一下，就不见了一只。”

“你听了不要吓坏啊！”杜月笙笑嘻嘻的回答，然后附在阿大的耳边，悄声地告诉他，来者正是大总统黎元洪和他的如夫人。

“千真万确的啊，”阿大委屈般地喊起来，然后，左右一看，又在悄声说：“我起先被它们吓一大，连忙跑大门去追。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一串狐狸，跑到斜对面那爿当铺里去了。”

里一溜烟地跑来。”

“老共舞台生意好，都是靠狐仙法力。”

“信不信由你，杜先生。”阿大叹气，忽然又想了起来问：“刚才你请来听戏的贵客是那一位？”

兰首创男女同台合演，在当时真是红透的半爿天，然而黎大总统与民同乐不久以后，先则黄老板临老丛，将兰纳专房，竟然闹得和红颜知己、糟糠之妻桂生离婚，然后佳人上少年郎，使黄老板赔了夫人又折妾，从此心懒意灰，不问世事，黄老板像晨星晓月，冉冉隐去，而老共舞台的营业，也自那夜以后直线下降，一蹶不振。黄老板心烦意，一筹莫展的当儿，曾经发狠，将它拆过之后再翻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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