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司机，能双手开枪，百发百中。挨着他们三个坐的还有当过西崽的鑫宝，打铁，人称火老鸦的芮庆荣等等，一共八个。桌中央端放着一只蓝边瓷大海碗，碗里盛满大米，两支红烛烧着。周围放着八只酒盅与一小坛白酒，封着泥，坛边横着一束黄香。

杜月笙听到声声绵的《船娘曲》，心里似爬着蚂蚁，兮兮的，有难熬，但他是知轻重的人，暗暗地正告自己：此刻不可耽误大事。他尽力收住心，皱着眉，急忙站起，拆开桌上一束黄香，分给每人一支。各人取香在手，一齐凑到红烛上着，然后大伙转向贴在舱上的关公像作揖，再转双手擎香，恭敬而虔诚地跟着杜月笙起誓：“关帝神明在上，我伲八个虽是异姓，却是同心。愿结金兰，共闯码。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如有三心二意，大打雷轰”

誓毕，各人将香蓝边大海碗中。杜月笙向顾嘉棠了下，顾会意，上用左手托起桌上的酒坛，侧过，摊开右手手掌，朝坛一削，整只封齐齐整整地被削了下来，飞船舱，掉到黄浦江里。随即，舱里弥漫着阵阵醇酒香气。鑫宝着咽着，端起酒盅要顾嘉棠倒酒。

“停一息！”杜月笙摇手阻止，弯腰伸手到袜筒里匕首，朝左手中指一划，几滴鲜血滴坛，而后将刀给叶焯山，让叶割开右手无名指滴血。八个人都放过血了，这才把酒倒人酒盅里，每人一盅，一掉。这算是“小八党”的献血为盟。他们一致推举杜月笙为大哥，是党魁，号称“掌舵”。杜派定顾嘉棠和鑫宝负责探清英租界“大八党”的情况，其余听候消息行动。

“小八党”就这样在黄浦江上秘密地结成了。开堂仪式后，自然是惯例吃喝。搬准备好的两只烧、一腔红烧猪、一大盘吃喝起来。不一会儿，喝光了，吃足了，这撩人心的酒在光的血里奔，惹起满燥，个个解开前纽扣。诱惑的歌声又阵阵飘来。几条光熬不住了。

于是，各人面前扔着两块白的袁大（银圆，这时已是袁世凯当政，铸的银圆上有他的像，俗称袁大）。扔完了，杜月笙才发话：“去吧，开开心心地白相一夜，明朝夜快到租界老地方碰。”

发完了银圆，杜月笙打着饱嗝站起来，一边用洋火梗剔着牙，一边离船回黄公馆汇报去。

有醉醺醺的杜月笙，走起路来两轻飘飘。有个兄弟要送他回黄公馆，可他不让。心里琢磨着：要打天下，得有自己的人。“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这“小八党”就是自己拉起来的“帮”。这“帮”是我杜月笙的，可容不得别人轧一脚。“帮”里的人只听我的，绝对不允许他们直接见师父、师母，给他们有“爬香”（帮会规矩，越过自己向上一级结拜师叫爬香，最被人忌的）的机会。他这么走着想着，想着走着，低想心思，忘了抬辨路，结果七绕八弯地绕到了南市老城隍庙跟前。

上海老城隍庙在1924年大火焚烧以前，有个前殿叫金山庙，供奉着汉朝的霍光大将军。那是由于霍光治理松江上海一带的海塘风有功，后人建祠纪念，封为金山神。杜月笙见庙门未关，便踱了去。见殿上端坐着一尊伟岸的山神，上颜有剥落，急忙礼拜：“菩萨保佑，改日来香。有朝一日，我杜月笙发迹了，必定给侬重塑金，再造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