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末，何晏他们以外，又有一个团新起，叫“竹林名士”，也是七个，所以又称“竹林七贤”〔45〕。正始名士服药，竹林名士饮酒。竹林的代表是嵇康〔46〕和阮籍〔47〕。但究竟竹林名士不纯粹是喝酒的，嵇康也兼服药，而阮籍则是专喝酒的代表。但嵇康也饮酒，刘伶〔48〕也是这里面的一个。他们七人中差不多都是反抗旧礼教的。

到东晋以后，作假的人就很多，在街旁睡倒，说是“散发”以示阔气。〔36〕就像清时尊读书，就有人以墨涂，表示他是刚才写了许多字的样。故我想，衣大，穿屐，散髪等等，后来效之，不吃也学起来，与理论的提倡实在是无关的。

这七人中，脾气各有不同。嵇阮二人的脾气都很大；阮籍老年时改得很好，嵇康就始终都是极坏的。

阮年青时，对于访他的人有加以青和白的分别〔49〕。

白大概是全然看不见眸的，恐怕要练习很久才能够。青我会装，白我却装不好。

东晋以后，不文章而为清谈，由《世说新语》〔40〕一书里可以看到。此中空论多而文章少，比较他们三个差得远了。

晋名人皇甫谧〔43〕作一书曰《士传》，我们以为他很超。但他是服散的，曾有一篇文章，自说吃散之苦。因为药一发，稍不留心，即会丧命，至少也会受非常的苦痛，或要发狂；本来聪明的人，因此也会变成痴呆。所以非知药，会解救，而且家里的人多知药不可。晋朝人多是脾气很坏，傲，发狂，暴如火的，大约便是服药的缘故。比方有苍蝇扰他，竟至剑追赶；〔44〕就是说话，也要胡胡涂涂地才好，有时简直是近于发疯。但在晋朝更有以痴为好的，这大概也是服药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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耸的人，不觉得奇怪。现在就不行了，倘若多数学生，他的肩成为一字样，我们就觉得很奇怪了。

此外可见服散的情形及其他的书，还有葛洪的《抱朴》〔35〕。

又因“散发”之时，不能肚饿，所以吃冷，而且要赶快吃，不论时候，一日数次也不可定。因此影响到晋时“居丧无礼”。——本来魏晋时，对于父母之礼是很繁多的。比方想去访一个人，那么，在未访之前，必先打听他父母及其祖父母的名字，以便避讳。否则，嘴上一说这个字音，假如他的父母是死了的，主人便会大哭起来〔37〕——他记得父母了——给你一个大大的没趣。晋礼居丧之时，也要瘦，不多吃饭，不准喝酒。但在吃药之后，为生命计，不能得许多，只好大嚼，所以就变成“居丧无礼”了。

后来阮籍竟

居丧之际，饮酒，由阔人名倡之，万民皆从之，因为这个缘故，社会上遂尊称这样的人叫作名士派。

二人死后，论者多因其与魏有关而骂他，其实何晏值得骂的就是因为他是吃药的发起人。这服散的风气，魏，晋，直到隋，唐，还存在着，因为唐时还有“解散方”〔42〕，即解五石散的药方，可以证明还有人吃，不过少罢了。唐以后就没有人吃，其原因尚未详，大概因其弊多利少，和鸦片一样罢？

吃散发源于何晏，和他同志的，有王弼和夏侯玄〔38〕两个人，与晏同为服药的祖师。有他三人提倡，有多人跟着走。他们三人多是会文章，除了夏侯玄的作品传不多外，王何二人现在我们尚能看到他们的文章。他们都是生于正始的，所以又名曰“正始名士”〔39〕。但这习惯的末，是只会吃药，或竟假装吃药，而不会文章。

三人中王弼二十余岁便死了，夏侯何二人皆为司懿〔41〕所杀。因为他二人同曹有关系，非死不可，犹曹之杀孔，也是借不孝罪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