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却泥泞得像一团浆糊，车像在粘的油糕里挣扎。这时，佘彤的心绪开始变得平稳起来，苍白的脸上反而一丝冷冷的笑意。一年多来担惊受怕的日结束了。

雪仍在下，隐隐的后悔在雪意中若隐若现地跃，也许不该在四川将那枝宝贵的枪扔掉，也许那枝枪能派上用常有了那枝枪，说不定自己此刻还在逃亡，疲于奔命，但是活的希望很大，现在，活的希望是彻底渺茫了。除非……不，没有什么除非，惟一的结局就是押赴刑场，或者在天灵盖上，或者在靠近心房的地方来上一枪。逃跑的时候，好像全世界的睛都在盯老自己，这些睛现在不在了，现在是死神在注视着自己了。

中弹的人，据说血从他的里飞的那一刻是黑的，黑牲丹一样的颜。有时，血还能向上到十多米的空。在监狱里，听“前辈”们绘声绘地描述过。生命熄灭了，世界不会变得黯淡。佘彤想，有人追赴的生命尽张，但是充满活力——不是恋人在追你，还是你的仇敌在追你。现在，没人追你了，一下苍老了，像秋后的芦苇一样萧瑟，心也死过去了一般。这充满沟壑的世界，总有人用生命去填平路上的坎坷，虽然想到的是自己，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佘彤阖拢了睛，不觉得上的手铐有什么冰凉。哼，不想让我冻死，给我披上棉大衣，不是黄鼠狼给拜年那又是什么。这假慈悲，我算看透了。为的是让我动，让我动之后开。但是没门，我的嘴到关键时候上下一定跟铸过了一样，用火也不能把它熔开。我反正是死，我何必要卖别人呢？我佘彤在世界上混，只讲一个义字。不怕死，我还怕什么。

真是静啊，鸦雀无声地世界好像死了，只有这车，这车里的几个人还活着，还在想办法把世界活过来。当然，把世界救活过来的人中不包括佘彤，因为他已经知，他也快死了。

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在哪停的车。两个警，司机在车里啃着的方便面。左长却下了车，从路旁小店端来了一碗腾腾的面条递给了佘彤。佘彤也不客气，着手铐还把面条吃得津津有味，左长吃的也是方便面。这公安也不知怎么搞的？是经费不足，还是节省时间？太抠门了，把自己得这么寒酸，像怎么回事，这不是给帽檐上的国徽丢脸吗？佘彤抹抹嘴，想了又想，还是想不通。

车近南章时，左长用大哥大与雷环山通过话，然后把佘彤带往位于南章市市郊的省第一监狱审讯室。他先让两名警和司机休息去了，自己却留在审讯室里，要听佘彤的待。

佘彤哪里肯待呢？让姓左的不仅到棘手，而且到疼，这就是我目前最快乐的事，佘彤想。瓦罐不离井破，将军难免阵前亡。不用审判，我就知，我死定了。

我现在就是掏心摘肺，把我小时候过床，上学时剪过女同学的小辫的问题都一二净地待了，然后下定的改造决心，也不能往死缓上靠，佘彤拿定主意，在脸上写“免谈”二字。

第一次审讯没有收获。

就是一块钢，我也要将它撬开。左长不相信自己打不开佘彤的嘴，他最后对佘彤说：“你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