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里、骨里发咯咯咯咯的响声。

凶手的右手被反过去的刀地切割了一下，在刀面前，人的四肢并不比甘蔗更结实。只一下，就遭到了反弹，凶手疼得呲牙咧嘴，赶蹲下，用左手住右手，他低下，像双手捧着自己的私在仔细地看。血，从他的砍伤的手里，先是一滴滴地渗来，尔后渐渐扩大，最后如同大雨天年久失修的屋哗一下垮落下来，凶手害牙疼似地歪着嘴，脸凶蛮地搐着，左手住右手的刀，一步步向后退着的田刚亮，像个输急了的赌徒，漫无目的地朝田刚亮上。在屋的中心，田刚亮一捆柴似地倒了下去，然后昏死过去。红红的血，红红的蜈蚣一样从他底下爬来，朝前爬去，从中心向四爬着。爬向门门的仿佛一面爬一面在喊：杀人了！杀人了！

然而，黑的夜，是那么阒静，像鬼魅的脚步没有跫音，像纸上一一动不动的墨。

如果凶手不是趔趔趄趄地摸屋，他怕也要错死在这屋里。凶手拉灭了灯，了屋，他每走一步，都比安宁县吃的财政更吃。他摸着墙下了楼，来到财政局大楼门。他站不稳，整个还不如一颗重似地，他想找一棵树扶住自己，他抬起惺忪的，发现这条街上没有一棵树。他妈的，安宁县，他晃晃悠悠走了一小段路，见有一辆蹬士，便不由分说，急急坐了上去。“快！往前走！”他的气透着凶气。蹬士司机心说，别是拉上杀人犯了，蹬士司机肯定他不是个酒鬼。因为他上没有酒气，坐在车上，那人恰似地闭着嘴，不，也不说话，一张脸要那件军大衣里。蹬士司机只觉得他像个怪人，上有一怪怪的味。

车蹬得果真飞快，车上的人低着，一声不吭，像死过去了一般，他的左手一丝不苟地托着他的右肘。他下车的时候，是左手给的钱，这人是个左撇，蹬士司机想。

只有一个人看到了凶手逃遁的背影。可是，他没有以为是凶手在逃，而是以为他喝醉了。他看见一个蓄地用军大衣裹着脸的人，双手莫名其妙地在里面，走得十分快又十分不稳。看到凶手背影的人便是那个在财政局值班的人，当时他刚好来小解。——不是大冷的天，为什么要穿军大衣？而且双手军大衣里面，这又是什么意思？不可得的疑惑使他骤然语噎，张大的嘴好像打足了气再膨胀一就要爆炸的气球。值班员看着“军大衣”上了车，觉得有些不妙，回又跑到财政局大楼，上了二楼，打开走廊上的灯，见田副书记住的门开着，心像擂鼓似地走了去。吓——那不是田副书记吗？田副书记整个人像机一样默无声息地躺在可怖的血泊中。血泊像大的螃蟹，张牙舞爪着，也许死了，也许没有死。那可怜的值班员吓得瑟瑟发抖，过了一会儿，才壮着胆，像用竹篙救人似地小心翼翼地探往田副书记鼻底下。田刚亮腹的血像溅上去的泥浆，或是几片亚当年借去遮羞的安静草叶。在灯下，田刚亮纹丝不动，被地板牢牢粘住了。血的反光格外刺，像雪地里猛然闯来的太。田刚亮姿态随意地躺着，脸上木无表情，极像前卫或先锋艺术家的一次骇世惊俗的行为艺术。

值班人员抱住田副书记的双腋，不顾漉漉的血，想把他拽房间，空来的血泊和形状不一的血渍，像一只大的红螃蟹，张着牙，舞着爪，跃跃试。

在值班人员因恐怖而产生的幻觉中，他到一只大的螃蟹在盯着他，要置他于死地似的严苛、峻刻。值班人员的额开始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