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多了，好不容易清净一会儿，这还没狼窝呢，先掉蛤蟆坑里啦，门就叨叨地吵！”

我把学习材料一折，笑：“行，大哥你不想步，我也不拉着你，这材料咱也甭广播了，识字的自己好好钻研钻研，有不懂的地方您跟白主任探讨去，我理论平有限，该开放了，不丢那个寒碜。要是哪个文盲还烈要求步的，我找背人地方给您单独辅导，咱也讲公德，别光顾自己追求改造了，打搅别人休息。”其实我也有醒悟了，刚才叫我读材料那位未必真不识字，十有八九是拿我找乐。

大家都笑起来，有人说：“就是，学个，晚上找他们抄一份得啦！”

收拾起学习材料，组里的犯人开始聊天，也有径直到别的组找熟人去的。

跟我坐对铺是一个小四川，尖嘴猴腮的，一脸贼相，他的开放日比我早两天，这小犯抢劫罪来的，六年一天没减，坐了个大满。他特兴奋地说：“一门就看你是个好的人，别看就一个月了，我看咱哥俩这朋友算定啦。”我心说：你找个大蒲扇扇扇嘴去吧。

刚才号称文盲的老开先笑，一副实在相，一问，原来才三十，得我血压有些升。再聊，又跟我攀上了老乡，他说：“我们村里都叫我傻青，你们就这么喊吧。”我说还是叫你“青哥”吧。

青哥的形象就一个字：脏。从脸到被褥，都黑乎乎的，不过青哥自陈自己“心净”。他说：“在我们村里，从小孩儿、大姑娘小媳妇，到老老太太，没一个不喜我的，我兜里常年揣着糖块，见着小孩儿，只要喊我一声好听的，准有赏！走半路上，看见谁家有活儿，不等请，上去就帮忙，只要顿饭就成，我还不挑，嘿嘿。”

小四川不怀好意地：“这么好一人，咋来了？着大红来的？”

“我讲义气啊，给我们村治保创去啦。”

“啥叫创？”四川迷惑地问。

尖脑壳合着：“劳改队这六年怎么混的，连你妈创都不懂！”

青哥嘿嘿笑着说：“我们村治保才不是玩意，挖绝坟，踹寡妇门的事都叫他到家啦！看就换届选举村了，有一外姓的刁民唉，跑乡里突突突告状去……”

“告状咋还带响儿啊？”

“他不开一破柴三嘛。”青哥笑着解释。

我说：“这烂治保，你给他创？”

“咳，要放别人，我恨不得他早死哪，不过我大哥跟我们村治保是拜把的的盟兄弟，盟兄弟能不帮吗？没了他，我在村里还靠谁罩着？我还能到谁家上炕就吃？”

我笑：“看不你在当块儿也是一霸哪，怎么帮的你老大？”

“嘿嘿，农村治个人还不容易？冷把他家给宰一只，把他家黄瓜秧给拉了架，要不晚上往他家院里扔扔砖什么的呗。”

尖脑壳一翻坐起来：“，你他妈逗闷是吗？扔俩砖能判你？当我们都是法盲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