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雪似乎结成了冰凌，被风一甩一甩的，扑在脸上，象一连串歹毒的小嘴煽过来，钻脖领里，更是凉森森的。往常这个时辰，天稍稍给些晴，正是群鸦归巢的时候。很多年前，还是在乡下老家的坟场上空，见过成群的乌鸦，啊呀叫着舞，真不知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黑家伙，不知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每天黄昏就在监狱上空云也似的掠过，甩下一片凄厉又蛮横的嘶叫。这样冷雪冰天的气候，不知那些自由的怪鸟可舒服？看天空只是一片苍灰，似乎有一个硕大的冰块儿在上面悬着，压抑，寒冷。

常规，监狱每天要几次名，收提工时各中队自己数一下脑瓜儿，是必须的，下午教下班前，晚上犯人休息前，全监还要统一一下人，叫“大名”，虽然是例行公事，但没有人敢胡应付，多一个少一个都是大事儿。一旦算错数，就要兴师动众，翻江倒海重来一遍，越倒腾不清空气就得越张。这情况不常有，真越狱的事就更少见，稀有稀有，监狱里真跑掉一个，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从教到犯人都跟着倒霉。

人群里不断传肮脏的咒骂，站在后面的几个杂役开始跺脚。我的脚已经麻木起来，监狱发的破棉鞋太糊人，本不保，下面垫了两层鞋垫还不用，帮太薄。好在我不是汗脚。

一会儿，“一大”的队伍从大白楼后面的平房车间钻了来，一个个都跟挖私窑的似的，又如墨泼淋过一般，除了白儿和牙齿，脸上一抹黑，边有个老犯笑：“烧碳党”来了。

我小声跟旁边的往老三说：“刚才那个是我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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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捣锤翻砂，神鬼也怕。你弟兄够倒霉啊。”老三笑，一边溜着凉气，把囚服领往起抻了抻。这小的领上还绷了一层线，看得我心里也借三分意。人们，还有几个混起来的老犯儿，他们的领都绷着这样的线，而且好多人还都有个线小帽儿，收提工的路上往光上一扣，再掩上耳朵，既遮风雪又显示了自己的地位。这些线活都是从二中队犯人手里来的下脚料，二中不是织衣嘛。

“哪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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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的犯人排着队，往我们的侧面去，我恰好蹲在前排，还是需要努力探着脖，找我期待中熟悉的脸模。不时有黑脸冲我们队里一呲牙，跟相识的犯人打个招呼。突然一个人冲我手不过腰地摆了摆手，拘谨而兴奋的样，同时咳了一声，很快就随队伍过去了。是！我看他的背影，很疲惫的样，那个玉树临风的小伙就给改造成这样了？

哪天，监狱名了错，所有犯人都被急召集到工区外蹲地数脑瓜，五大和一大因为在一个大工区里，所以他们来时我看个满。

我故意迟疑着落在后面，果然心有灵犀，赶

那天下午大名，外面正飘着小雪，风也凄厉，我们还是义不容辞地冲天地，蹲在风雪里，等候监狱的值班教逐队登记对。

冻了半个小时后，值班教终于过来了，林赶跑过去，把写好的名表递上，教慢步往前走，嘴里数着数，过了这里，一大的杂役也赶来递表，大家都盼着赶结束。我们这里完了事，里面还有一个七大，工区就算完名了。然后还要和监教楼里的人数汇总一下，才能最终结果，在这之前，我们只能在这里捱着。

终于，一串大便燥似的电铃声拉了来，工区院里爆破一片呼，杂役们先自己往楼里跑，嘴里喊“散”，后面的队伍上了营，冻惨了犯人们怪叫着往工区里撞去。

“原来白面书生的样，现在就珠跟牙还是原样儿了。”我沉痛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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