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镇的建筑大都依河而建，镇东矗立的一座晚清牌楼是最古老的建筑，镇西一座四层楼的白云饭店是最现代化的建筑了。从镇东走到镇西像是行了一次百年回顾，每个建筑上都刷着标语，这些标语从刷上开始就一直没有再改动，镇东的老建筑上刷着“抗日救国”，往镇西走，标语变成了“社会主义好”，然后又有了“向雷锋同志学习”、“农业学大寨”，白云小学的墙外有三条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发展育运动，增人民质”“团结张，严肃活泼”。号刷到小学前边的小巷时已经成了“改革开放”“五讲四三”“让一分人先富起来”“理解万岁”，越往镇西，号越现代化，到现“打110不收费”“走新时代”等号的时候，我们就知时间已经快到世纪末了。

“天堂”乐队一条龙服务果然周到。黄昏时分，灵堂搭起来了，李老太爷从房间里被抬来放到了灵堂中间，“天堂”乐队的哭手们经百战，经验老，他们发古罗陪妇一样的哭声，很快将整间屋淹没在一片瘪的悲伤中，这些人将本来该为自己的父母亲友的泪发挥得淋漓尽致，李计然忽然觉得那倾盆而下的应该不是泪，这个世界上已经有很多人没有了泪，他们的不是泪，只是加了盐的而已。这个时候不断有人来，“天堂”乐队奏起哀乐，来的人们跪在地上，拼着命地想从中挤加了盐的来，挤到最后，睛为了表示对脸肌的不满，下了几滴委屈的泪，他们的哭声适时地合着泪响起，于是灵堂内立刻哭声嘈杂，李计然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这个纷杂的场面，赫金说过：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众生喧哗的时代，他的脑里忽然就浮现一个词来

在白云镇有这样的风俗：死了人要请乐队，祭奠死者的时候就着哀乐，以增现场，到了晚上还要搞文艺演，据说一来是为了减轻家属的悲伤，促使他们“化悲痛为力量”，二来也是为了冲喜。送葬的时候，乐队要一路打打地走在队伍前面，叫“喜送”，是不让死者寂寞的意思；结婚的时候，却要力图简朴，以免抢了新娘新郎的风。

九十年代中期以后，“天堂”乐队为了适应市场经济的发展，适时调整经营思路，开展一条龙服务，代搭灵堂，代哭，代送火化，代刻碑立传，总之，除了不代见阎王，死人的生意被他们到了巅峰，受当地百姓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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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小学附近，有一条小胡同，是比较比较古老的建筑了，依稀可以看到当年的一条用白石灰刷的号“百齐放，百家争鸣”，胡同两边的建筑大多是五六十年代的产了，至今仍能看到当年那场洪浸泡后留下的痕迹，现在已破败不堪了。小胡同非常僻静，里面的住们大都支个小摊，卖卖香烛纸钱、金砖银元什么的丧葬用品，一天到晚冥币满天飞，搞得像丰都鬼城一样。在这个胡同里，就驻扎着整个白云镇最著名的专为死人服务的“天堂”乐队，其成名曲加文艺演主打歌《今天是个好日》，被他们演绎得回环往复，愁百结，不知征服了多少在丧葬当晚观看文艺演的四方父老乡亲，而他们送葬的时候，若是着诸如《大轿》《舞女泪》类的乐曲去的已经算是很低调了，据说有一次送葬时，此乐队是着《国际歌》去的。

李老太爷死后不超过一个小时，就有人在征得李计然的同意后，将“天堂”乐队请了来。

李计然到家后看到自己家里已经挤了很多人了，有几个刚从麻将桌上撤下来的战友正扶着李计然的，轻声安着，隔得近的几个李家的亲戚商量着打电话通知李计然的父母，李计然懵懵懂懂地看着，脑里却还记挂着没来得及从田里提起来的装了黄鳝的编织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