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便全是象画法加写意画法，尽术老师后来解释说校长的脑袋是他经过目测算离心率后照比例缩小到纸上的，但事实上，六中的师生们之所以知他画的是校长，而不是东街的老大爷，西巷的老大妈，甚或是校园里整日东游西的白狗，是因为他用极其工整的笔法在画下题的“我们的校长”几个字。此事让六中的校长极为恼火，他自己去看过，那副画只能算作艺术品，而不是技术的产，有时候可恨的不是画上的人不像自己，而是画上的人有像自己。他最后断定这位薪聘请来的青年术老师有神与格上的双重分裂迹象，所以当术老师抗议二就不开术课时，六中校长几乎是立刻就同意在二增设术课了，术老师好惹，艺术家却惹不得。他只有一个要求，把那幅《我们的校长》赠送给他——对艺术家不能说卖，他会认为那是在侮辱艺术，其实侮辱艺术是没关系的，关键是他认为他自己就是艺术。

六中校长拿到那副画之后，就立刻以“壮志饥餐胡虏，笑谈渴饮匈血”的英雄气概将其付之一炬，实现了术老师“艺术不朽，化为永恒”的终极理想。

此刻，扎着尾的术老师正在幸苦地在黑板上作画，他先画了一只猫，然后问大家这是什么，有一个既没睡觉也没聊天也没看小说发呆走神背单词数学的人答：“猫。”术老师拈着粉笔，微微一笑说：“错，这是老虎，是小老虎，学习象艺术，第一要有象的神，第二要有怀疑的神，要见山不是山，见不是。”他接着在黑板上画了一个跟刚才那只猫差不多的动，然后在它的上添了几笔纹，在上添了一个“王”字。

“请问，这是什么？”他转过问。

刚才回答猫的同学正踟蹰着是回答老虎好还是回答猫好，一个刚睡醒的同学回答说：“老虎。”第一个回答猫的同学大急，低声说：“错了错了，应该是见山不是山，见不是；见老虎不是老虎。”术老师却满意地说：“不错，是老虎，是大老虎，学习象艺术的第三就是要见山仍是山，见仍是。”他接着问：“那你们说，这幅画取什么名字好？”

有好事者从地底发声音：“两只老虎。”

术老师没听清楚，把尾辫一摆：“刚才有个同学说什么？”

“两只动。”

“什么？”

“三只动。”

“噢。”术老师终于听清楚了，他将尾辫又扭了扭说：“不是很妥当，我自己拟了一个，大家看怎么样？叫老猫的哲学……”下面有一两声嘘声。

“李计然，你把今天早上你那张画满棋局的纸拿去给术老师吧，说不一定会得分呢。”本在看书的顾师言忽然转过对李计然说。

李计然正在认真地听窗外的鸟叫声，闻言用手指撮了“嘘”的声音说：“小声，外面有一只长得不怎么好看的雌鸟正在勾引一只雄鸟，现在雌鸟在跟雄鸟搭讪呢。”

“不会吧，你能听懂鸟语？”顾师言瞪大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