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老师投其所好，叫他“屠格涅夫”，这是比较文学的叫法，学生们在背后却都叫他“屠夫”。此人长得膀大腰，一米八的个，满脸横，颇似《三国演义》中“长八尺，声若雷，势若奔”曾经以刀卖为生的张飞，是属于相书所谓“大无角，腹大如，不是农夫，必是屠”类的，典型市侩模样，不知怎么就混成了数学级教师。屠夫总说上课要多发问，一再调他是有问必答，可有时把他问急了，他会瞪着一双大，双手在背后摸索着，仿佛随时都会摸一把杀猪刀来。

屠夫对学生很严厉，他同时兼另一个理科班的班主任，一班的人都戏说那个班的人是在接受“社会主义屠夫专政”，屠夫有几对付不作业的人的方法，其中一个颇有创意的方法是用笔把数学作业抄在作业本上，平时不大理会数学的朱开四数学没学好，在屠夫的严厉教下，竟然练了一手漂亮的蝇小楷，可谓有心栽不开，无心柳柳成荫。

屠夫对刘浪很有好，一方面二人型差不多，在同一重量级上，另一方面刘浪经常拿着作业本去问屠夫，而且总问得恰到好，很对屠夫胃，每次屠夫在刘浪面前发挥完毕，总是很满意地拍着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刘浪很少教室，整天不是背单词就是数学，半个学期下来，几乎只认识他周围的那几个人，却与陈煜十分好。陈煜坐他旁边，平日里好诗作对，格和善，一时曾被朱开四冠以“孤独的男”这一称号。陈煜家境富裕，用朱开四的话说“是属于中国的少数民族——贵族的”，也因此成了朱开四的动银行，却是常常借了就忘，又或是未忘而示之以忘。陈煜是个不擅言辞的人，要他索要欠钱，无异良为娼，实在缺钱的时候，他往往是写一纸条给朱开四，纸条也写得诗意盎然：

哪一缕微风里没有你的发香；

哪一湾清泉里没有你的倩影；

哪一次穿拂柳前没有你的歌唱；

哪一场云飞雪落时没有我的凝望；

哪一回你借了我的钱第二天就还？

朱开四看着最后一句话后面那个试探的问号，心想只要不是叹号，就是还有商量，继续装傻充愣，陈煜百般无赖，诗大发，自填一首《浪淘沙》：

窗外日悬，

心里渐烦，

泪检中，

昨天尚有元把钱，

今已借完。

没事莫借钱，

无限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