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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3/3)

还没有生的时候,陈祖德就成了陈家坟园的第五代传人,陈祖德的死也是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在李家讳莫如,李老太爷至死也不肯吐关于陈家的事。

(1)第三章

陈祖德死于正要见到曙光的那一年,1960年,农历庚年,古书上批着:“岁在庚,虎狼满山川,人民多暴卒。夏虽淹,秋东多饥渴。河冲断船,晚稻收不全。百钱换升米,遍地虫害田。”芒之日又连着下了雨,“四月芒雨,六月火烧埔。”到得伏天,果然大旱,一个多月,滴雨未见,田里的裂容得下一只脚,地里的玉米颗粒皆无,李家大塘内,除了正中央尚有些供全村人畜使用,塘坎得豁了一,如同摔在了地上裂而未碎的搪瓷碗。山上的草一片枯黄,仿佛提前了秋天。全村的猫狗纷纷离家走,成了浪猫浪狗。

这个时候,白云镇已不叫白云镇了,叫白云公社,李家村也不叫李家村了,大分被划成了第十生产队,村长也不叫村长了,叫大队长。这个时候,陈祖德已经有五个孩了,二男三女,大儿已经十六岁了,小儿也已经两岁了。本就是困难时期,偏又遇到旱灾,大堂里每天也只能杂粮清汤,一个个吃得脚虚人浮。队上的仓库里倒还有一些粮,可公社大队生产队三级开会都不同意发,说是要“勒腰带,还苏联的债”。

人活着要吃饭,人们各有各的过法,有半夜把队地里没籽的玉米偷来和着玉米放到磨盘里磨,磨来当粮吃的;已挖过一通的红苕地里,烂红苕淌着黄,稀里哗啦地喝下肚去,倒也香甜,晚上肚稀里哗啦地又拉一滩一模一样的黄来。陈祖德找的法是偷队上的公粮,毕竟是过土匪窝的,有胆量,也有手,尽已是四五十岁的人了,开寻常的锁也不过几秒钟,比用钥匙还快。陈祖德偷公粮,不是晚上(晚上守仓库的人睡在里面守),而是正午,正午的太贼大,晃得人,几乎所有的庄稼汉都回屋睡觉去了,全村除了几只找喝的浪狗,几无人烟,而守仓库的人多半也受不了这酷的煎熬,把门一锁,跑到仓库后面的竹林里坐着旱烟去了。

守仓库的人叫土狗,这个名号是生产队长赐的,生产队长看见瘦得包骨发蓬的土狗在村里走的时候,哈哈大笑:你们看xxx,他妈就像一条土狗一样,狗脸、狗、狗,哈哈哈。于是土狗的这个称号便传开了。主席有过著名的论断:打仗靠氓。长得一副氓相的土狗自然被团结了过来,土狗不是重活的料,就分了个仓库理员的闲差给他。

陈祖德推算得很正确,他每隔几天正午,就会挟一条不大的麻布袋,到队上的仓库里“借”一些粮。这件事最终还是被发现了,然而最先发现这件事的既不是守仓库的土狗,也不是中午偶尔来望望天的庄稼汉,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是一条疯狗,这条疯狗不知从哪里跑来,狂犬病毒在毒光的照耀下疯狂生长,它歪着脑袋,斜着睛,嘴边上沾着几丝白沫一条直线地奔李家村,看到的是挟着半袋米的陈祖德正从仓库里走来,双手拉着两扇门,就像是在关自己家的房门一样轻轻地扣锁,便不分脸地冲过来。陈祖德凭觉发现了正朝他冲过来的疯狗,他也不回地沿着仓库的边脚向着仓库后面跑去,跑过仓库,跑过仓库后的那片竹林,守仓库的土狗奇怪地探来看着夺路而逃的陈祖德,他吐了一,又从嘴里发“嘿嘿”的声音,当他看到陈祖德腋下挟着的有些涨鼓的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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