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工有什么研究的，研究文学我还有兴趣，因为研究文学……”

“巧了。”大妈对我说，“汤仁和老在我们家帮过工的，那年他老偷我们家一条牯，小爷爷和他打过官司，现在汤仁和就有意来报复。”

“研究文学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研究文学不单纯研究，说穿了就是研究两笔的‘人’，‘人’是人类社会上最难研究的东西。医生研究不透，作家研究不了。”他将目光又移向我，

“实在不可思议。”我惋惜，“要不是成份坑住你肯定会有一番造就。无论什么时代，或多或少要埋没一些人才。”

“是不是研究你的本行？”

“对了一半。”他目光停在屋梁上，“一大半是研究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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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真成主人了，他孙是代表，经常开会。”他恨得咬牙切齿，把桌上的一筷截成两节，两节又截成四节。

“但愿你能有这么一天。”我怜悯之余又充满信心。

脸上着极蓄而又奥的表情，“一文学作品，一定要有内容，要有度，要反映一个特定的时代。你说谈何容易？不过，任何事都很难，只要你肯下决心。古人说过，要得功夫，铁磨成针。当然了，还要看

“我上工去了，你去吧，改天我叫你表舅打他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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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有这一天，我将向全世界宣布，把我的毕生力与智慧贡献绐人类。”他又自顾自地摇着，激昂的声音又低沉了，“不可能，不可能，永远不可能，像我这样的人……”

“我经常想，就是上战场挡一粒弹也是好的，最起码这粒弹不会落到别人上，显然，那人肯定能活着，肯定能冲锋陷阵，勇往直前，假设这一仗真的打胜利了，只要首长宣布我是个永垂不朽的烈士，在九泉之下激万分，死而无怨。”

“你看多气人。”他平静了语气，脸上的愤怒渐渐消失了，目光停留在桌面上，“自从我懂事起，对自己充满希望与追求，总想把毕生力献给祖国，可是现在却化为乌有。”他抬起望着我继续说：“一个人活在世界上没有政治权利就等于没有灵魂，没有生命。”此刻，他的目光是沉的，严肃的，疲倦的而又裒伤的“恨我怎么生在这个家的，恨我偏偏赶上这么个时代的，恨我怎么不聋不瞎的，恨我怎么长这个幻想脑袋的？”

“怪你爷爷，人家不要田了，他还死命买，粮打下来放稻仓里不给人吃饭，省下来的粮全买田。土改运动到了，划他个地主成份，他还兴不得了，说地主就是土地的主人。”

“也很难说，你要是生在好家，可能又是不由己，来个秃打伞，无法无天，甚至早就抓起来班房了。”

“人，就是这样，有政治权利的人不会珍惜，没有政治权利的人偏偏来个梦变蝴蝶，想非非。”

“你说得对。”我既又摇，“话又扯回，我们不是标标准准无产阶级吗，还不是和你一样，离不开一扁担，我哥曾说过一句名言：“人往走，不胜寒；人往低走，低纳百川。”’

“此话不无理。正如月圆说的，我们这些人生来就是这么孤独，命苦，不敢苛求。命运给我们的只能默默承受，有了幸福，只怕反遭天忌。对于这个理，我是半信半疑。不过，

我不是不自量力，在我的一生中有个雄心，一定要搞一名堂来，真正能得到社会的承认，生命不息，研究不止……”

“那怎么划地主成份的？”

“怪知的，志说他有事无事都找到他，真是一代官司三代仇哇。”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