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幸福人有不同的幸福，不幸人有相同的不幸啊！”浩燃心语仿佛被另一舍生倾听，忙接上：“这还不算不幸哪！我跟你们说，他台球还得过奖呢！那台球打得绝对一，就是父母——”

王翔独奏尴尬之后，扔巾盆，继续与友调侃，言宿舍环境放古代就是圜土，放国外都不比隶堡。

正要掏钱，务员笑容可掬说：“啊，你这账刚才那俩女孩儿已经给付了。”

浩燃冷漠一，默默背去展开铺的枕巾。他不倨傲，不内敛，如此只为躲避往事追袭；或者说，他更懂得，伤疤需要抚摸，而非是一次次将疮痂揭起。

“瞧这哭得，跟妇分娩似的。”一舍生揶揄。

浩燃毕见墙书“古香古”四字，他苦涩一笑，想“古香”若这味，也难怪杜甫韩愈诸葛亮李贺曹霪司迁寿薄命短了。——而宿舍受此味煎熬更胜胎儿嬴政受楚的待折磨，面风大破，长得比尖嘴猴腮的秦王还惨：九张床，隔一夹，地面纸屑塑袋窜，床上破盆烂罐叠集，狼藉得俨然一废品回收站。

浩燃恍然大悟后房非此公寓，是自己错寝室了。他冷静掉少许羞愧，故作慷慨拍拍那侏儒，“放心，这铺位还是你的。”

侏儒凝视浩燃片刻，后，激涕零：“谢谢兄弟，以后经济困难就来找我，我叫艾蒙。”

浩燃雄赳赳气昂昂地转楼，想艾蒙果然“蒙”。

粪肤的王翔一愣，拎白瓷脸盆老鼠门牙，笑，“嘿嘿，这世界真小，没寻思能它乡遇老乡，你也在这寝啊。”

说到此，那侏儒直拍大，越发哭得杀猪一般，有人使示意“别提这茬儿了”；那舍生叹气，说，“他这是有怨气，不甘心啊！哭吧，别憋着，像孟姜女一样，把西面那后房哭倒你就解脱啦。”

外面是莽莽森森翳天蔽地的灰屏障。浩燃拖行李满怀憧憬地绕过男生公寓，不禁惊愕，淡雾笼罩的那后房仅是排结构松散令考古学家涎的古，连刘禹锡《陋室铭》那茅庐也不及它寒酸颓唐，简直一校园遗孤。浩燃思忖“这平房，有盖儿能叫筚门闺窦，无盖儿就是断残垣”，想学前常梦大学，觉犹如《红楼梦》宝玉梦游太虚幻境一般，而今竟成《神曲》中但丁幻游十八层地狱了，苦哉，悲哉。

沮丧的艾蒙苦?

浩燃没听，倚被垛执本汉朝《伊尹说》，翻几页，觉无趣，便兀自楼寻一面铺吃起面。

浩燃忍气拉开旅行袋，正铺被褥时听背后有人义愤填膺：“这破铁床，全锈，真tm怀疑是抗战遗留下的担架改装的，我现在后悔来这学校。”

再回舍时，上铺已收拾。细看那侏儒，心说“这不是那个叫艾蒙吗”。

“谁不悔，狗校不重学术重骗术，常使英雄泪满襟。啊！此合是诗人未，妈的，细雨骑驴。”

浩燃歪凝视上栩栩如生的蜡画，诧异半响，朦朦胧胧也只记起一女孩的零星廊，或许，旋踵即忘。

二女离开不久，浩燃撂筷喊声“结账”。

那人趴白被褥上手抓嘴啃涕泗滂沱，“这是我的床铺，你还给我还给我，我不去后房我哪也不去，啊呜——”

浩燃忙招呼：“嗨。你怎么也来这了？你可是钉呀。”

“别这么说，他也可怜的。次来，换车时找不着车，上车前买了假票，一下车就丢了包，烈日到了学校，又查不着宿舍号，几乎倒，后来是八方问路，九方求助，险些研究《孔语录》，好不容易来到此，稀理糊涂死活要钉，唉！”

一走廊，就暗气扑面而来，再踱几步，又绝世霉臭飘然而至，粘鼻孔里挑逗着一个个嚏。

熟悉而陌生的声音。浩燃一转，暗叫“他怎么在这儿了”。瞬间，脑中闪记忆的清晰影痕：一张张狰狞嘴脸，还有一女孩尖锐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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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桌，一碟五香生米，一碟香甜百叶，两锅儿面。淡妆素裹俩女孩，羞觑着浩燃，浅笑低。浩燃凝神绝虑“自扫门前面”，吃得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