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神在公共电话亭呼了老黄。老黄很快就回了电话。“我这几天……可能不能来市场了。”我吞吞吐吐地说。老黄“哦”了一声，更像是打了个饱嗝，“我刚才听说你的货不行，我们这条街虽然不大，但是很有名气。这些年，床主们的货都从广州上，不像‘五’和‘西柳’，哪儿的货都有，乌七八糟的。你应该尽快到广州去看看，从那里儿货回来卖，肯定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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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的话提醒了我，去趟广州也许不失为明智之举，但我只剩下三千三百元，除去必不可少的路费，能上多少条呢？可不去上货我只能坐以待毙。剩下的这儿钱，用不了多久也得被我稀里糊涂给造光了。我从未去过广州，只听说那里自由开放，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我很早就渴望到那里去见见世面，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我在心里不断地安自己，权当是去广州旅游了，散散心，顺便碰碰运气。至于是赔是赚先甭那么多。赔咱认了，赚了就当白捡的，哪怕能赚回个往返路费，闹个白玩儿也不虚此行呀。

我无计可施，只怪自己当初之过急，现在只有瞪认赔的份了。两个女孩蹲在地上，打开旅行包数的时候，几个买货模样的人在一旁哈哈大笑。我恍然大悟，这几个人我昨天在这里见过。他们是双胞胎妹雇来“牵驴”的。我不禁暗自叫苦不迭。

当时社会上正行这么句话：人生能有几回搏。此时不搏，更待何时？拼了，不就是他妈的几个臭钱吗？赔光了老大不了去打工。我几乎是在这悲壮的情绪中腾地从路牙上弹了起来。

女孩平静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是觉得亏，去找工商、找消协。实话跟你说，能给你退货，我已经仁至义尽了。因为我看得来，你的确是个新手，不是蒙我。不然，我才懒得跟你在这儿磨嘴呢。”女孩伸指，原地转了一圈，“你满‘五’打听打听，谁家给退货？批的货就是泼去的，无论赔赚，剩下的都是你自己的事了。难你拿货赚大发了还跑来给我加钱吗？”她这话一儿不错。

“那我就得赔一千七百元，我昨天才从你这儿拿的货，刚一天就赔这么多，你还讲不讲儿理了。”我的声音在颤抖，浑直哆嗦。

兜比脸净第二章（1）

没有人甘于承认自己是个彻彻尾的失败者。何况，我他妈还这么年轻，才二十三岁。

钱咱们免谈。”女孩的神态和气像个谈判桌上的女人。

女孩耸了耸肩，边走边说：“你自己看着办吧。惹急了，她一条都不会给你退的。”

就这样，我怀揣着“风萧萧兮易寒”般的悲壮，踏上了开往广州的列车。座车厢里拥挤不堪，迎面扑来的是混杂着各来历不明气味

退完货，我恍恍惚惚地骑上自行车往“光明”市场的方向骑去，骑着骑着才缓过味儿来，我还去那里什么？我现在一条都没了，到那儿去“卖呆”？我可没有那份闲情逸致。我悻悻地把自行车停在一个僻静的巷，胃里饥辘辘地咕咕叫，但我的昨天就被破坏了，什么也不想吃，也吃不下去。如果这个时候我还能冲早铺来一顿狼吞虎咽，就太没心没肺了。我说过我生意只有五千元的本钱，仅一天时间就搭去了三分之一，照这个速度，三天后我就将一贫如洗。

“你快过来卖货，少跟他啰唆！”另一个女孩皱着眉喊了一句。

但不怎样，我都应该跟老黄打声招呼，通知他一声，最近我可能不能来“光明”了。如果我与老黄的关系再熟悉一些，我会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不会再来“光明”了，床你该怎么理就怎么理吧。我是个失败者，我的服装生意仅一天就结束了。我赔不起，也许也不是块生意的料。想到这里，我的眶里有了一丝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