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是家的边缘，也就是到家了。幽的古井被冷绿的青苔包裹着，腻而沁凉，从青青的浅草暗着寒冷，半朽的木楼轧轧响，灰沓沓的梦魇如同缭绕的云雾，祖坟历历行行。她肃然抱双肩，在一块石上坐了下来。已经改嫁的心，慢慢地回笼，仄的空间时时倒有柳暗明之境。在老房与老房之间，附求富门大的尴尬与忐忑，把这类似前尘的古

丰云的话说了一半，就好象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柳娘知这个从来不泪的妯娌是把一杯苦酒咽下去了。等她过了一气，立刻就换了另一调教训她的媳妇们。

柳娘听仔细了，妯娌说的话，句句都是冲在大媳妇去的，却把偎在墙角的老二媳妇也捎带着骂了去。经过她改编的三从四德女儿经就象一支支翎箭，中女县长的草船，只是一个劲地求饶，妈妈，你说话轻声吧。二媳妇说，谢谢妈妈的指教啊。

后来，柳娘不说话了，因为骡倒下了，在老家的窖面前它如释重负地叹了一气。

柳娘知，丰云摆平了两个媳妇，肯定要随了于去他们教书的地方，最需要帮助的就是老二，刚才的一番较量，长了婆婆的威风灭了媳妇的狂气。老大这里没有问题，牵挂肚的是老二，他从地狱里回来，留下了许多的后遗症。在于家的谈话中，柳娘听来了，老二的病不是的，是神的，恢复战后的创伤，也许需要很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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骡托着柳娘不急不续地赶路，灰蒙蒙一片的黎明在田野上展开，低洼有一舞滞留在小溪上。可是，骡不让柳娘洗脸，要等到白日真正到来才行。人与牲畜那地互相依偎的肢在发抖、哆嗦，村庄、小树林、山冈、桥梁，骡也不回一直飞快地往老家走，因为激动，因为夜奔，她那微弱、嘶哑、失真的嗓音却异常温柔，不你把我托到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这声音甚至有稚气的谦卑，这似乎是对自己红杏墙忏悔，有自相矛盾、前言不搭后语的谴责。那骡眨着大睛，同样发愣但带着温情的光盯着柳娘，似乎它努力要怜悯女人的愚蠢无知，大概它也谅了她的无奈。

，同时也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她同情弱者，她的慈悲只在需要帮助的人那里展现。

丰云说，雀占凤巢算什么东西！有本事把你们的柳娘找回来！

柳娘的心到了嗓，她知女县长不会有好果吃，在她滔不绝的演讲里，肯定有许多纰漏，比如说，让婆婆丰云留在黄县，让于和媳妇去青岛，让老三继续读书。等女县长的话说完了，柳娘知丰云要发言评了。

果然，丰云说，吃红拉白屎的白狼，要你们这些媳妇有什么用，不安分守己地过日，天天领导穷人闹革命，不是要解放受苦受难的人吗？你们的柳娘都没了下落，你得了吗？还想让我给你们当老妈，梦吧。你们两个会什么？一个就会说阿、窝、鹅，一个就能学兔叫，生儿育女，持家务你们懂吗，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柳娘知了，妯娌丰云要跟着老二去青岛了。这里只是他们中途的一个站，过了这一夜，她就再也看不到于家的人了。门前的拴桩上，有一匹骡，见了柳娘，竟然把伸过来了，它好象在问，这一年你去了哪里？连我都想念你了。柳娘摸索着骡的耳朵，悄声对它说，你带我回家吧，骡了。柳娘说，还记得回家的路？骡又了。柳娘说，那就劳驾你了。牡丹是我唯一的行李，一起走啊。说这话的时候，柳娘已经压抑不住自己的苦涩，抱着骡哭了，骡好象不耐烦地甩了甩缰绳，它的蹄原地踏步踢了几下，好象说，快走吧，有些话路上慢慢地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