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就放晴了。

“不用这么急着还钱，什么时候你宽裕了，再还吧。”阿江说着，却见米凉已经取钱过来递给他。他只好接了。

米凉收好电话，想起了她的大提琴。她在去泰国找欧城的时候，把它寄卖给了阿江，回来以后，她一直想找个机会还钱给他，取回大提琴。她在背包里找到了阿江的名片，照上面的号码拨打过去。

“好，没问题。你在哪里？我给你送过去吧。”

雨顺着窗棂，滴滴答答落在窗台的铁栏杆上，楼下小贩的电动车呼呼而过，车声人声清晰可辨……米凉睁开睛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可以清晰地听见这些恍如隔世的声音，一切又闹起来。她一阵惊喜，就赶去打开窗，她听见附近的工地机的轰鸣声，不远菜市场的嘈杂声，还有托车的喇叭声……这些声音像海浪，一波一波地涌来，时时弱，有那么几个瞬间，所有的声音又都变得模糊不清。但是无论如何，她可以重新听见了，整个世界又鲜活了起来。

“喂，请问是江先生吗？”

“哦，对了。”米凉忽然说，“我把钱还给你。”她说完就去床的背包里取钱。

阿江坐在米凉对面，有手足无措。他搓着手，四下看了看，对米凉说：“一个女孩住这地方，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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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不见的时间里，米凉已经习惯了当一个聋人，无法听到声音，也不轻易开讲话。现在，她最想要的，就是听见一个人的声音，和他说话。不是在电话里说的那，而是面对面地坐下来，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脸，看见他的表情，听到他的鼻息，听见他喊她一声，丫。

“我是米凉。上次找你借过钱，我的大提琴也还在你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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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凉看了他一，一笑，“没什么好不好的。”

米凉还要推辞，却拗不过阿江的一番情，只好给他报了住址。

阿江觉得这个女孩有一温和的忍的力量，这力量令他有莫名的心疼。

“谢谢你，真谢谢你了，帮我保得这么好！”米凉一边挲着大提琴，一边激地对阿江谢。这架大提琴曾经是她日夜不离手的，即使在她最困苦的时候，她都没有放弃过它。

阿江是傍晚过来的，带来了米凉的大提琴。那架大提琴被保得很好，一尘不染，像是被翻新过了一样。

“谢谢你。”米凉说。

“那就是，不好？”

米凉一愣，并没有接过来，她摇摇，“

她需要抓时间。她一件想到的，就是打电话给欧城。

“不用客气，报你地址就行。”

“不客气。”阿江想了想说，“这段时间……还好吗？”他问的时候才发觉自己问得有笨。

如她所料，他并没有接她的电话，但是她记得他告诉过她，她打他的电话他不会接，作为约会信息，他们夜里十钟在江滩的那间绿源咖啡馆见面。

这桩意外的丽，总算待她不薄。这样想着，她觉得心坎上皱起来的褶开始慢慢扯平，但又像是被盐腌渍过一般，苦咸，一望无际的苦咸。

米凉拭着大提琴的琴，没有说话。

“原来是你！”阿江的声音有惊喜，“你现在回来了？”

“你是？”

“这怎么好意思……”

“我想还你钱，取回我的琴。”

阿江没有答话，只是搓了搓手，从大衣袋里拿一个扁平的礼盒。“不知这样会不会有冒昧。”他递给米凉的时候，觉得自己今天绅士得有可笑。

“我觉得已经很好了。”她又是一笑。

“今年，冬很快。”他说完，又觉得自己今天总是在无话找话，言语之间的拘谨竟然令他像个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