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放下担，淡淡地问：“有事吗？我还要活。”

江滩的码，很多人靠扁担养家糊，都长着一副黝黑面孔。工人们在寒冷的冬还穿着单衣，脚蹬军胶鞋，手提抓钩，肩挑担，从船上卸砖。甚至还有人着上，可以看清肩被扁担压来的两畸形的“扁担烙”。

米凉也不说话，只是冲欧城笑，一脸的满足，快要笑泪来。好像老天总是在和她捉迷藏，她原以为自己可以一个人撑下去，却还是忍不住去等他；原以为已经等不到他，他却还是来了。

她只想知他过得好不好。

冬时节，整个长江的位都下降了，汉江码像个最后挣扎的小岛，顽地浮面。

“我不喜吃糕。”欧城拾起扁担，没有打算接过盒。

“等一下！”米凉只好拦住他，“就一小会儿。”

欧城心里发颤，想说什么，却言又止。两个人就这样走在凌晨的街，他不说话，她也就不说话，只是挨着他走。他上夹杂了寒气的凛冽味，让她想起那晚她睡在他的阁楼里，他被单上的香皂味。在见不到他的日里，她就常常想起这个味。

米凉依然是那样毫无防备似的对欧城笑，他看着她递过来的糕，觉得心里一阵发。

她愣了愣，却只轻轻说：“谢谢你。”她是由衷的。就算以后不再见面，他也给了她可供回忆的一段，这已经好过她一个人孤老寿终。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这句话他说得很吃力。对于米凉，他是没有任何办法，靠近和远离都没有办法。但是他终究只能选择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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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2月14号。

她已经很空，总得找些什么来将自己填满。

这天下午，米凉在码的鹅卵石上坐了整整三个小时，她正要往回走的时候，忽然发现欧城挑着一担砖从石阶走上来。他看见她，先是一惊，又扭过去，像没看见她一样。

欧城知米凉绝不是“顺路”过来的。连续两天，他都看见米凉拿了这个糕盒在工地边上等他，只是他刻意躲着她。

那晚欧城送米凉回去，他对她说“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她起初忍住不去想他，这样独自扛着，却没有很久，一星期以后，她还是去欧城住的地方想见一见他，但是再没有见到。后来，她问过房东才知，欧城在码搬运砖和沙，常常就住在码的工棚。

“今天……”她本来想说谢谢，却因为冻了太久牙齿打战，没有说来。

在不工作的时间里，米凉就来江滩。她并不知欧城是不是在这里工作。这几天她沿途走过了几乎半片江滩，想找到那个影，却只是徒劳。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才走到她住的旧阁楼。

“我真的不喜吃糕。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欧城说完就挑起扁担。

他朝她欠了欠角，苦得无话可说，只知从此以后大概与米凉不再相见了。

米凉在这个冬天找了两份工作，辗转于酒吧和餐厅。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要不分昼夜地让自己累，只是唯有在累的时候才到踏实。

米凉撅了撅嘴，“给你的。”她递给他一个紫的小盒，“这是酒吧老板娘给我的，是元祖的糕，可贵了。但我不喜吃糕，刚好顺路经过这里，就带过来给你吃。”

“原来，”米凉说，“你并不是那么讨厌我。”

“别跟我客气呀！”米凉直接把糕到欧城手中，“真的很好吃！你每天这么累，得吃好的，偏偏我不太会饭，请你吃饭吧你又总说没空。”她了鼻，搓着冻红了的手。

他走过去，走近她旁，没有说话。

“嗨！”米凉站起追上来，“欧城！”

欧城却毫无反应，只是快步朝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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