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平在电视机前，心在楼上书房。表面上不动声，内心里如锅的蚂蚁。有心上去哄老婆，老妈耳朵在厨房里竖着听；有心在下面陪娘，只怕晚上又要当“床柜”，左右为难，百爪挠心，世界上最苦的差事，莫过于兼数职，你可以是个好丈夫，也可以是个好儿，但你不可以既是好丈夫又是好儿。亚平现在终于理解了当年为什么宝玉、顺治、海灯，一系列的人最终走向了家的路。主要是有家还不如没家来的轻松。如果能让娘和老婆都开心，亚平多活儿是不在意的，现在的痛苦已经完全超越了活。忙的人都盼闲着，其实闲着不见得是差，不见得是享受。据说小日本不炒员工鱿鱼，不想要你了就让你坐冷板凳，给你升个挂名经理，晾着你，不搭理你。现在亚平经理同志觉得自己是一勺，正被铁板在温上两面一夹，痛苦地成为味卷。

视的亚平，一反应也没有，就跟没听见他妈的话一样。丽鹃站在厨房门，死死盯住亚平，看究竟多久他才会有反应。亚平住火焰枪的威力，稳如泰山。

“亚平！我洗碗，你来帮忙，不然洗不净。”丽鹃压住火，尽量带嗔地说。“都那么大人了，几个碗而已，有什么洗不净的？洗不净要学，多洗洗就净了。我站着陪你，咱们娘们儿也说说话，让他们爷们儿忙去。”亚平妈开始把围裙往丽鹃上系。亚平还是不动声，两耳不闻外事。

亚平躺在床上等丽鹃。丽鹃一躺下，亚平就用双手箍住丽鹃不让她逃，然后说：“老婆大人，我求你了，你能不能不要叫我为难？你晓得我娘舍不得我活，你非要喊我，这不是叫我难堪？私下里我当都行，只要你愿意，我驮着你在这个房间里溜达到明儿早上，你给我在我娘面前留面行不？”丽鹃睛闭着不愿意张开，冷冷说：“死一边去。少碰我。你娘疼你，谁疼我，我是没娘的孩啊？李亚平我告诉你，我今天已经很给你妈面了。下次她要是再着我名让我活儿，我把她包拎到外面去请她走人。家里的活，她不，没谁请她，不要每天一看到我回家就又捧心又托腰给我看。奔六十的人了，装西施啊？这家是我的，不能她说了算，她要么不，放那里我想什么

如果拿一把游标卡尺来丈量，丽鹃以前以鼻尖为圆心以面颊为半径的苹果脸，现在已经发生了显著的改变，在往香蕉方向靠近。

丽鹃的婆婆还真端着锅冲亮看了看，拿手指沿着锅边下狠力逛一圈，又把手指在盛剩油的碗边仔细刮净，说，现在不就行了？

丽鹃掉走厨房，直直盯着婆婆说：“你要我活，就得我的方法，看不惯你就自己。这个锅是我特地不洗的，以前我烧就洗，现在你烧，我决定不洗，因为据你的节省程度，我认为这个锅底还有两滴油，完全可以留着炒下盆菜。”说完，脚步咚咚地上了楼，恨不能把地板踩通。

“不用陪，我自己一个人洗，还快儿。”丽鹃到找橡手，上以后开始放开龙先把盘上的杂质冲个净。“开一半就够啦，不然溅了一。”亚平妈跟着后慌里慌张地把龙开小。“洗洁哪能那样往池里倒呀！洗一次碗用半瓶！你该拿块抹布，倒抹布上一个一个过来，这样不浪费。”亚平妈一把抢过洗洁的瓶，小心挤一在抹布上，递给丽鹃。“那盘底上都还挂着泡沫呢！洗碗就刷一面儿？就跟你化妆似的，只画半个脸？两面儿都要冲！”

丽鹃把碗横七竖八地堆在架上，脱下手就走厨房，任凭亚平妈在后喊：“洗碗不洗锅？灶台不，这哪儿像活的样儿。不诚心嘛！丽鹃，这还有个锅呢！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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