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也没个正式工作，家里的日难呀。唉……”

毕自知，家里全靠父亲每月四十八块的工资支撑着度日。母亲虽有病卧床，但在家里也不闲着，时常找些手工零活。夜晚，在昏暗的灯光下，毕自总能见到母亲坐在床上，用她那早已变形的双手糊着火柴盒。他经常是一声不响地坐下来，帮着母亲活。

“为了这个家，你还是厂上班吧！”老毕师傅不知怎么说服儿，只是不停地着烟卷，但还是把他的担心和忧虑讲了来：“要是你复读一年还考不上大学，又错过了这次参加工作的好机会，你这今后怎么办呀？唉……”

“爸，你别说了。”一酸楚涌上毕自的心。他放下手里的碗筷，扭过脸去，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里的，说：“我去帮妈打洗脚。”

老毕师傅还坐在小木凳上，看上去有些驼背。当瞅着儿从厨房里端着脸盆走里屋时，他把夹在手指上的烟掐灭扔了，站起，摇摇，叹了一气。

当天晚上，夜人静。在街边劳累了一天的哥哥毕胜利，已躺在上铺打着呼噜了梦乡。而睡在下铺的毕自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在黑暗中睁着双。这年没有考上大学，使他心中充满了痛楚之。此刻，他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难我就这样放弃上大学的愿望吗？梦想是人生的支撑，人生靠梦想而努力。忽然，他从床上坐直了起来，百遍千遍地扪心自问：我是男汉吗？在我未成年的日里，依赖着父母的抚养，而当我能够挑起家里生活重担的时候，我还有理由让父母把家里的日过得如此艰难吗？

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残酷无情。毕自必须要有勇气面对现实，作无奈而又无法迥避的人生选择。

八十年代初，拨反正，百废待兴。社会上不仅返城知青的工作难以全解决，而且还压着几届中毕业生安排不了工作。此时，如果能在国营单位里谋取一份正式工作，这对许多年轻人来说，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了。就这样别无选择，毕自替了提前退休的父亲，了南疆市机械厂当了一名学徒工。

那天上午，当毕自走机械厂第三车间大门的时候，他的脸上不但没有一丝兴奋和喜悦的表情，反而从心里滋生一莫名的悲凉。他换上蓝劳动布工装，然后走到区志刚师傅面前。在这一瞬间，毕自忽然意识到：从今往后，自己已经长大成人了。

“区师傅，您好。”

毕自恭恭敬敬地给区师傅鞠了一个躬。这倒让区志刚愣了一会儿。其实，毕自跟区志刚还是熟悉的。两人同住在一个厂区宿舍里不说，区志刚厂学徒时，他的师傅就是毕自的父亲。这些年来，区志刚还时常到毕自家与老毕师傅喝酒呢。区志刚二十六岁，与毕自的哥哥毕胜利是同年的中毕业生，但他是家中独，受当时政策的照顾，没有上山下乡，直接了工厂。如今，他已是一个有八年工龄的四级钳工师傅了。

“自，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徒弟了。”区师傅把毕自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笑呵呵地说：“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给你爸当学徒了。好好，你会有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