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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许鸿运，许鸿运也看着他，两人默默地注视着，双方都对对方心生好。许鸿运传奇式的故事，在宁临妇幼皆知，项自链先前从没往想。一个人有钱了，上的光环就越绕越多，街巷尾的议论就免不了以讹传讹，越说越奇的。或许是贫穷的经历让他对商人心存偏见，前几次接中，项自链对他并没有特别?

项自链改称许鸿运为许兄了。茶是忘忧草，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会喝个中滋味来。经过三九严寒，迎来开，记忆里沉淀的茶味就有了层的意思，似乎昭示着人的某个理。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姜夔一首《扬州慢》虽说叹国事兴衰，可又何尝不是个人生活的写照呢？许兄在商场上拼搏，我在官场里倒腾，在外人看来你腰缠万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呢也算稍有息，了准七品芝麻官。可谁又知我们的心境呢？莫名的失落、孤独和彷惶。有时想想又何必呢，削尖脑袋往上爬，真的能名垂青史？许多榜样是现成的，只要一退下来谁还认你是省长还是市长！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我看有幸能让自己的孙三代记着就不错了。墓前的悼文从来都是念给活人听，歌功颂德阿谀奉承阎罗皇从来不兴这一，要不人人都称得上万岁了。死则死矣，还是这话最中听，人活着就是活着。许兄好歹开创一番事业，为孙后代留笔家产，比我实在得多。”“你倒想得透！其实人活在这世上，说白了都是为了面，官场也好商场也罢，你不能失败，失败了，人家就会戳你的后脊梁。尘缘难了，所以大家都为保全面而用心挣扎着，只有歇下来的时候，才叹一声：二十四明月夜，玉人何教箫？”“二十四桥仍在，波心、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项自链虽在官场历练多年，但骨里仍透着书生气，想想在规划局的黯淡光景就不免叹。许鸿运一声叹惜更让人惺惺相惜，他情不自禁地抬盯着许鸿运看了一会。许鸿运上实在找不到腰缠万贯的光彩，黝黑的额盘满了的皱纹，象耕过的田陇纵横错着，手背青暴起，肤糙如裂的树，上穿一件灰的茄克衫，铁青的上还留着洗刷过多的痕迹。要是走在陌生的大街上，谁会把他同宁临市的第一大老板联系到一块呢？浑上下，只有一双公的鞋似乎向行人暗示着某特殊的地位，还有就是一只锃亮的真提包，项自链也不知是什么牌的，想象价值不菲。

其实象项自链这样一个山沟沟里长大的人，茶倒是常喝，说茶艺论茶本就一窍不通！喝茶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解渴避暑气吗？这是他以前常说的一句话。自从好上吴，便慢慢养起了一肚茶经。吴父亲在琼台县农业局工作，是个茶叶专家，母亲是个语文教师，闲时还研究过茶文化。在这样一个家背景下，吴承父母业，对茶就有了一说不的情，有事来杯茶解闷，没事来杯茶消闲。懂事以来，茶就陪着她的音乐一起成长，时间越久就越心弥笃。项自链娶了吴，也就上了茶，他后来就改说自己娶了老婆嫁了茶，从一而终了。当了副县长，求的人多了送礼也多，知他这癖好，全以茶代礼了，说是君之淡如茶。那时候喝得最多的是琼台产的雪里碧，味不错，就是寒气重了些。到了宁临这两年，权小了，连茶叶都常是自己买的。每当四月份，难得赵国亮惦着，寄一斤两斤雪里碧来尝鲜。来琼才一年不到，家里的茶叶多得都要发霉了，不知这癖好怎么从琼台传到琼人耳朵里的，不少人就这样投其所好。对于送茶人，项自链从来都有好脸，不知是茶易其，还是见茶起，从没拒绝过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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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希望整天捧个茶壶，上天台看看浮云晒晒太，兴了拿起笔来涂鸦。可现实行不通啊！小你得养家糊，大你得有一份事业来撑着你的面和癖好，那怕喝壶上好的茶，真正的平百姓又谈何容易！”“是啊！人活着是无法抛开面的，想当年一脚烂泥堆，累死累活拉扯起一属于自己的事业，也觉得活得实在。那时候宿无忧便成了最大的愿望，在南方扛泥坯筑砖瓦窑什么活都，再后来就包些小工程打着，日便一天天充实起来。谁会想到有现在这局面，虽说事业大了，面上过得光鲜，可内心却变得冷漠、厌世。夜里总不断梦着自己以前扛砖挑瓦的日，还有就是一个个恶梦。或许是人老了心态变了，或许是违心事得太多，于心不安哪，所以梦里常折磨自己。扛砖挑瓦也好，恶梦也罢，对我都是个惩罚，怀旧本就是对现实的否定，梦靥则是对将来的恐惧。”听到最后一句话，项自链暗暗一惊，想不到一直在铜钱中摸爬打的许鸿运能讲这样一句刻的概括来。茶能识，茶能择主，许鸿运是个识茶的主。想起那二十万块钱，项自链就觉得心隐隐作痛，觉得自己不喝这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