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胆怯地透视着阮书记的大脑和腔。那满满一壳白豆浆一样的脑蠕动着，蠕动着……一幅幅模模糊糊的图像在蓝的帷幕上飘着。忽悠忽悠，忽忽悠悠，要有所依附，又无所依附。炎的夏夜……燃的艾蒿……燃的捆成把的艾蒿摆在炕前地下，冒起缕缕青烟，香气扑鼻，蚊避在暗的角落……飘舞的窗前树影……一个肤雪白，面孔黝黑的年轻女人一丝不挂在炕上翻着……两只沉甸甸的———ma！ma！他们叫唤着———每只都如同一样敲打着他们的脑袋，使他们耳中轰鸣，心加速，血往脸上冲……一个大的影罩在那女人的上……他们看到，一缅怀逝去好光景的甜又凄凉的情绪从容不迫地爬了他的脑海……

“这两个小，被折磨成痴啦！”阮书记同情地说。他把两块的瘦扔在盆里。

“混！”阮书记怒骂着，“吃着盆外的盯着盆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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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书记轻轻地叹息着，用怜悯的目光扫着他们的脸，说：“来呀，大、二，过来吃……”

爹斜楞着看阮书记。

他们在爹的冷笑声中颤抖着，使劲挤靠，恨不得为一，恨不得缩尚有余的锅灶里去。

他们好像在看着阮书记的脸，但实际上在看着他们的凄凉地微笑着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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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洛会的手和王先生的手飞快地向那两块瘦扑去。

房门被撞开，寒气猛烈冲袭，使人神朗，脑清晰。爹直地戳在门当中，脸青紫，满面都似愤怒，嘴上却绽着一朵梅般的冷笑。

“憋死这个下作的老狗！”沫洛会痛骂着。

还是阮书记说：“你要来就来，要去就去！屋里就这么乎气，全给你放跑啦！”

“给他捶打捶打！”阮书记命令沫洛会。

际书记说：“伙计，你认为我很不敢动你的梢吗？”

“你听到没有？”

现在，除了沫洛会之外，大家都看着王先生啦。王先生抻脖，王先生翻白，王先生憋死了，瘦爪一样的手还死死地抠着那半个猪。

“你们两个，也来吃！”阮书记招呼着孪生兄弟。

阮书记瞥一捧着猪心无语的女赤脚医生，脸上泛起红。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都听到对方的饥在肚里辘辘地响。那个女人的形象执拗地在他们前晃动，有时就在阮书记的脸上晃动。她一只手托着一只对着他们微笑着，上尽是青紫的瘢痕，肚上也是瘢痕。ma！ma！之声轻轻地冲击着他们的嘴。他们明白了，这个女人就是他们在家里无时无刻不看到的女人。他们想起了爹的话：她就是你们死去的娘！

复仇记（11）

沫洛会满猪的嘴呜噜着。他腾一只手，攥成拳，对准王先生的脯，狠狠地了一拳。王先生腔里咕噜一声闷响，一团来，在地上鼓涌，像刚生的小兔一样，那条瘦狗冷不防窜上来，把那团吞了。

王先生醒过来，先看看盆，然后啃猪。

阮书记抄起劈柴对那两只手砍去，他们缩手飞快，劈柴砍在盆沿上，发喀叭一声脆响。盆边上砍了一个豁。盆里上冲的蒸气已经很微弱了，盆沿上凝结了一层白的猪油。灶里的火已成暗红的余烬，满锅明油，微微地波动。夜已很了，没有风，河里的冰在破裂，田野里埋在雪褥下的生命鼻音重地嘟哝着。

沫洛会加快了撕咬猪的速度。

他亲自动手，选了两块最好的瘦，用手托着，招呼着他们。

没嚼烂的咽下去，抻着脖往下咽。他们看到那团堵住了王先生的咽，王先生的咽有一个弯，那团就卡在弯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