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向振德招呼：“吃过啦，兄弟？”

他接过儿媳妇送上来的手巾，着脸上的汗。

“吃啦。”振德应，“怎么晌歪了才收工？”

“哦，我绕到粮库去看了看。”冷元坐到小凳上。

振德听着，看着他皱纹密集的脸，把本想叮嘱冷元多加小心粮库的话不说了，只是提及：“我和江合哥上县开两天会，山、玲和二十几个年轻的人都不在村。王井魁是死了，咱们没查着别的人，可是还要往下追查。有坏就会坏事，哥多留神！”

“错不了，我是粮秣员，大小也是嘛，嘿嘿！”老人由衷地笑了，笑声里充满了自豪。

桂接过振德怀里的娃娃。冷元起送到门，说：“你尽放心开会，明轩和明生有我关照。”

当天晚上吃饭时，桂把两个黄橙橙的玉米粑粑放上饭桌。曹冷元立刻问：“怎么不掺上菜，这末吃能过几天？”“爹，你别担心。”儿媳告地笑笑，“粮又有啦，够你吃些日。”

“哪来的？”冷元留心地看着她。

“是你下地的工夫，副村长送来四十多斤”你就收下啦？“冷元生气了。

桂看一公公，垂低声：“俺不要，人家不依，说是指导员——俺叔他们商量的，着俺留下啦！”她又抬提声音，“爹，你不好，老吃糠咽菜哪里得住？再说咱们是烈属又是军属，俺吉福哥的抚恤粮一粒没要，救济几次咱也都没收，我看这次留也不算怎么的。”

冷元沉默了一会，对着灯火着烟，气消了，慨地说：“唉，嫚！你想得不对。你哥为革命豁命，就该要政府的救济吗？不，不能这末想。他死，爹是没在跟前，不过我心里好象有他留下的一句话，叫咱们想尽法，多为革命力气，这才对得起他。你说我不好，这没关系。早些年给地主家扛活，饿着肚也得，还受气挨骂。如今比旧社会多啦！就是吃苦，那是为咱自个。为穷人前程吃苦受罪，心里情愿，浑舒坦！你……”老人见媳妇脸上显自惭的颜，就煞嘴了。

冷元疼儿媳，可以说是过分了。他自己能的活，尽量去；从来不说一句重话给她听。桂从小在父母膝下是儿，嫁后又被当成宝贝，情怯，长得细白生生的。为动员妇女下地参加生产，青妇队长曹玲瞪大睛，第一次向冷元发火了：“大爷！你样样工作起带，件件事情都领先，这次怎么就落后啦？你要把俺嫂惯成面人啦！年轻轻的不参加生产，得象豆腐，那有什么用呀！”“好闺女，饶了你大爷吧！”冷元窘迫地笑笑，“她带孩，要喂……”

“孩有老太太她们看着，一气活回来喂，饿不着孩！”

“嘿嘿，玲的嘴可够厉害啦！”冷元无话袒护了，“我放她去就是啦，要不，你好开会斗争我，打我的顽固脑瓜啦！”“那可不一定，”玲红脸上泛得意的微笑，“谁落后就找谁的麻烦，你是我大爷也不留情！”

冷元的心情也是很自然的，老人穷了一辈，到了三十岁才娶上亲，还是那样的遭遇……如今儿刚二十就结婚，又是多脱的闺女呀！在旧社会，有谁能看上他这穷长工家，谁的闺女肯给曹冷元的儿当媳妇！即是有人愿嫁过来，他又拿什么给人家吃穿呢！穷人当一辈光汉的命运是不少见的，曹冷元的孩能不当，就没有人再当了。老人怎么能不疼儿媳妇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