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合哥，”振德的脸很沉，“遇事要从上看，不能光凭自个的心思。你对蒋殿人可怜，就没想想受他压迫、剥削过的人？就说在他家当了三十年长工的冷元哥吧，血汗不是叫他去的吗？……”于是，振德列举了一些蒋殿人表面装好人、实际上剥削人的事实，“蒋殿人救过山他爹是不假，那是组织的指示，同时对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危险。可尔后呢？他不是脱党了吗？一九四四年叫他拿几亩地都不……事情明摆着，蒋殿人的‘步’不也是为他自己着想吗？江合哥，咱们是老相好了，你在抗战期间为革命过力，经过生死，没糊过。可是自抗战胜利以来，你有些变了。老哥，你的日比俺们，没受过那末多罪，可是也吃过苦，是老党员。咱可要对得起党和革命，别下去啊！”

“对，这是个好办法！”孙俊英立即响应。

孙俊英瞪着明亮的小睛，目光非常活跃地从这个人脸上到那个人脸上，嘴半张半掩，随时准备接别人的话。这也是她的老习惯。

“上级也是据群众的意见办事。咱们工作的心里都没个数，上级据什么说话？咱们怎么领导斗争呢！？”曹振德的气中肯而定。

“什么！地主不反动？”江山陡然抬起，声喊。江合笑地说：“山先别急，我的意思是要看对象，搞过火了，不好收场；搞宽，还能重来。对吧？”“不对！和反动派犹犹豫豫，那就是向敌人让步！”江山决地回答，“我同意支书记的意见，扫蒋殿人门。”“我双手赞成！”孙俊英接上说，“我领打冲锋！”江合失去笑容，严肃地对江山说：“山哪！蒋殿人对革命好坏不说，人家可救过你爹的命，也是为救咱共产党员。私情咱不能讲，可人要有良心！”

“可也是，”孙俊英随声应，笑着对江合说：“组织委员，工作要有主心骨啊！”

“你不忍心他，他可忍心你！”江山恼恨地瞪大睛，手握着枪柄，“敌人老实，是怕我们的枪！那些兔崽一人也没有，杀了我们那末些好同志。依我说，现在上级的政策还了……”

江合没回答，低下，着烟发闷。

年近五十的江合，不急不慢地着烟。此人日过得中等，肯劳，心，见人家个笑脸，就能把要骂的话变成亲的问候。他考虑了一阵，试探地说：“依我说，蒋殿人的事还是问问区上吧，好吗？”

江山的心象被针刺了一下，脸涨红了：“组织委员！这不是发慈悲的时候。听党的话，”他站起来，激动地用手扪了下心窝：“就是我江山的良心，就是生我的爹妈，也不能放在党上面！”

“山兄弟，你不满意？”沉默了好长时间的孙俊英，听到

“我是该挨批评，遇事老向想。”过了一会，江合承认，“我寻思对地主斗得差不多了，蒋殿人参加过党，也老实，有些不忍心……”

“蒋殿人和别的地主没有两样，”曹振德说，“也是靠穷人养的。这家伙是笑面虎，他装得那末老实，还参加过党，都是为自己保命发财。我的意见，扫地门！”

“这——”江合烟袋，有吃惊，“我看老村长和其它地主有区分，开明不够是事实，可他也了些工作。要说他反动，倒值得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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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石匠还是死了，但这救命之恩，山母亲永远忘不掉。山父亲死后那一年，家里受蒋殿人接济过，虽说东西寥寥，可是人情重呵！山母亲叫孩认恩人了爹。直到现在，每到逢年过节，山母亲总拿些礼到蒋殿人家去，着泪说些激恩人的话。就为此事，江山一贯开会发言打冲锋的脾气，受到了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