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气。比如，被我妈妈涉不准这不准那。但他不伤害别人，只是跟自己过不去，比如拿去撞墙，再比如，非要跑去。我和我爸爸就去拦他。他这时候力气大得要命。有时候，就会把爸爸推到地上。爸爸对妈妈嚷，人家也是有自尊的，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嘛。妈妈委屈地说：我也没说什么啊。怎么他反而成了全家的宝了。

z拧着锁又要冲下去。我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乖啊，别走，等晚一，我们一起下去。”z最怕我对他采取这样的攻势，往往就会无声无息。他看向我的睛，可怜的让人心碎。

妈妈这时候总要哀叹一声。她真是恨不得老师跑了好。

妈妈心并不坏，她只是害怕老师把我耽误了。她觉得我该找个人嫁了，当然不应该也不可能是老师。

我其实已经不知我对老师是什么样的情，现在本也不想剖析。我只是觉得老师没有我会死的，我受不了他的凄惨，我必须救助他照顾他。我不怕他成为我的累赘，就像我不怕爸爸、妈妈成为我的累赘一样，因为，他们都是我最可的亲人。

我带老师就医、哄他吃药；给他理发、为他买新衣服。他很依赖我，看我脸，特别怕我不开心。有时候，他采了野放在我案，怯怯地说：我给你的你喜吗？

看他讨好我的样，我总是很难过。

我依然记得我上大三的时候，他到上海来看我。我在学校招待所给他开房间。又带他去逛外滩、城隍庙。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他是有话对我说的。但我被快乐冲昏了脑，本没注意他的踌躇和神的闪烁。

有个晚上，我们吃过饭，路过一个公园，我提议去转转。

园中多植茶，在月光下竞相争妍。白的端庄、红的艳，粉的可。我们在长椅上坐下，在微弱的香气中，享受人间瞬息繁华。z说，知吗？茶一旦凋谢，并不是逐零落，而是整朵决然坠地。辞别生命，非常决绝。我说，那我要茶。开放的时候开到极致，凋零的时候绝不拖泥带。

z握住我的手。我觉冰凉。

园西侧有一个硕大的湖，一溜木船沿湖摆开。我跑过去，解开其中一只的绳索，招呼z，我们划船吧。

“可以吗？”

“老师，你太乖了。”

我们合力将船划到湖中，然后任船自在漂浮。月亮投影中，有“波心，冷月无声”的效果。

谁一波一波拍打着船，激起雪白的浪。天空在摇曳，我仰着脸，想，如果有星星，它们肯定会掉下来，那我就会用衣服兜接个满怀。

“你冷不冷？”老师说。

“我很冷的。”我诚实地回答他。

老师就用大衣把我搂住，我探探脑，活像袋鼠妈妈肚兜里的小袋鼠，用好奇的睛看着这个世界。

岸上浮光如萤火，尘世的烦忧随同纹的节奏远去。我们那时候都想着让船无休止地飘该多好啊。

“老师，我很你。”我从来不懂得矜持。

“我也是啊。”老师的手挲着我的脸。

“有时候想你的时候，都不知该怎么办好，好想逃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