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雨雾迷蒙，凉的风从临时堵起的窗来，脚已冰凉。怀着如此多的思虑，在这样的荒野中，以这姿势如何能睡得着啊！南希在前座翻来覆去也调整不个舒适来，得鸭绒被嗦嗦响，格勒就小声提示她不要吵醒驾驶员。

我随格勒下车来，踩着泥泞山路迎向前去。指挥车停在远离悬崖又不致遭遇泥石的地方，车上便下几个快活的年轻人来。一下车就争相报告，说看到路中间的石和罐盒啦！整条公路只我们两台车啊，哈！

画家韩兴刚是新疆长大的汉族，当兵当到了阿里军分区，转了业留阿里，并娶了一位阿里长大的汉族姑娘。他的野心是吃透阿里，拍遍阿里，让阿里来成全他的艺术事业。他在地区群艺馆担任副馆长，也负责民歌、民间文学、民间谚语等三集成工作，多次走过普兰、扎达。他说每回都有新觉。除了术摄影专业外，他还可以驾驶汽车，有应付生存的一切本领，还烟、喝酒、发脾气，在家中大男主义，每次差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一坐下，贤妻为他脱鞋洗脚，哄孩似地侍他。对于他所有的极端的艺术家气质和匪气我曾不掩饰地皱眉，他还自以为英雄豪杰气派。

以搞一个独唱专场了。在西藏我多多见到了这随父母在西藏长大成人的孩，环境铸成格，多少就像藏族了，情坦率，但也散漫玩。父母退休后，组织上批准了年轻一代的请求，把工作在西藏各地区的四兄妹一一调到阿里，现齐集狮泉河，只有夫在门士——其实西藏各地的最不愿意调的就是阿里。杨成兄妹的觉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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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活跃的次丹多吉此时最不活跃，在扎达农采访时，喝了人家不洁净的酥油茶，他和扎呷肚拉得凶，死去活来一阵，扎呷见好转，次丹多吉却近乎虚脱了，这样的恶劣天气艰难路途，又不知怎样的了。

雨声更使山野显得寂静。在这辽阔邃、与世隔绝的寂静中，本可以随遇而安，完全放松地冥思状态。而我却用了全心思行现实的谛听——终于隐约捕捉到了细着游丝的非自然的声响，而后，低而悠长的引擎的轰鸣明确起来，伴有微弱亮光在我们车内闪晃。凭窗俯瞰既远且的谷底，果见蠕动的灯光！不别人是否已睡着，兴奋地大叫一声：“他们来啦！”大家听了听，看了看，肯定了这一发现，皆大喜。此时已是凌晨近三时。

唯一的女孩是记者小杨。她在西藏广播电台一个节目中担当主持人，能歌善舞，天真大方。她为自己安排来阿里差，名义上是搜集民歌，私心里是想朝拜神山，为新亡的慈母祈祷超度；此外，新近又逢情受挫，想大自然中散心。她是我在拉萨的年轻女友，见她独自一人前往阿里，自然就该带上她，而且自认为对她承担着监护义务。

扎呷是格勒的同乡兼得意门生，调至北京的藏学中心之前在家乡任藏文教师。二十八岁年纪，藏文极佳，英语则会熟练地应用“yes，itis！”“look！”之类。已追随格勒从事了多个专题的考察并写一批论文。南希有国人的优越，而扎呷则有康人的优越，这一表现得比格勒还要不蓄得多。初见扎呷，都有庄重和腼腆的印象，一旦熟悉，可就见他放肆起来。从扎达开始，他已称呼看来仍年轻的南希为“妈妈”，真是恶作剧。幸好他工作起来认真负责，当翻译也极耐心，南希顺推舟，渐渐就习惯了这个康儿。

这伙年轻人之不负责任，没心没肝：居然在黄昏时把车开到牧场上去，跑到人家的帐篷里喝了茶，吃了酸，害得我们久等不说，多心担心哪！本来该抱怨并恨不能捶他们一顿，但当时鉴于大家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