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狍袜一看就是玛克辛姆的，它是那么的大，只有玛克辛姆的大脚才能穿得。铁小酒壶是拉吉米的，清晨时我还见他对着它的嘴儿喝酒，他边喝边“呜噜噜”地叫，好像很快乐，又好像很难过，让我想起老达西的叫声。拉吉米丢了酒壶，到了布苏还不得急啊？拉吉米一急，西班可要遭殃了，他会拿西班气的。不是没来由地骂他，就是往他上扔石，说要把西班砸死。布苏是个城镇，兴许不那么好捡石，这样拉吉米就不能打西班了，只能骂。骂又不伤，西班就不会那么受罪了。那块手帕，是帕日格的，他最喜鼓捣女孩用的小玩意，我就见他曾把这块手帕包在上，脑袋一顿一顿的，“嗨嗨”大叫着舞，就像啄木鸟在“笃笃”地啄树。帕日格从小就喜舞，他原来的舞很好看，腰和脖晃得不那么厉害，可他在城里晃了一年回到山里后，他的舞就没法看了，他的腰扭着，脖前后左右转，让我觉得他的脖只剩下了一。我最受不了他舞的时候故意哑着嗓“嗨嗨”地叫，他明明有清脆、透亮的嗓，可偏要把它哑了。那串鹿骨项链是柳莎的，她已经了好几十年了，是我的大儿维克特亲手打磨，为她穿成的项链。维克特在的时候，柳莎天天着它；维克特死了以后，她只有到了月圆的日才它，她着它是去月亮下哭泣。早晨离开的时候，我还见柳莎手里攥着这串项链，她一定是怕放在别不安全，才亲手拿着的。想必搬迁时有几只驯鹿不肯上卡车，大家手忙脚地四抓驯鹿，柳莎也跟着帮忙，就把项链给丢了。看来最不想丢的东西，最容易撒手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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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草儿往火塘里添了几块木柴，那是用风倒木劈的柴火。我们从来不砍伐鲜树作为烧柴，森林中有许多可烧的东西，比如自然脱落的枯的树枝，被雷电击中的失去了生命力的树木，以及那些被狂风击倒的树。我们不像后来驻山林的那些汉族人，他们砍伐那些活得好好的树，把它们劈成小块的木柴，垛满了房前屋后，看了让人心疼。我还记得很多年前瓦罗加第一次路过一个汉族人的村落，看到家家门前摞满的木柴，他回来忧心地对我说，他们不光是把树伐了往外运，他们天天还烧活着的树，这林早晚有一天要被他们砍光、烧光，到时我们和驯鹿怎么活呢？瓦罗加是我的第二个男人，是我们这个民族最后一个酋长，他看事情是有远见的。那天达吉亚娜召集乌力楞的人，让大家对下山表决时，我想起了瓦罗加的话。当我把桦树投向的不是妮浩留下来的神鼓，而是火塘的时候，我看见了瓦罗加的笑容。他的笑容在火光中。

安草儿给我的茶缸续上，然后对我说：阿帖，中午吃。我了。自从帕日格让安草儿像汉族人一样我叫“”而不是“阿帖”的时候起，安草儿见了我就什么也不叫了。现在他大约想到那些叫我“额

早晨搬迁时遗落的。以往我们搬迁，总要把挖火塘和搭建希楞时戳的坑用土填平，再把垃圾清理在一起埋，让这样的地方不会因我们的住过而长疤痕、散发垃圾的臭气。这次他们离去，虽然提前几天就开始清东西了，但清晨发时刻到来的时候，他们还是显得有些慌。从他们遗落下来的东西来看，不仅人是慌的，驯鹿也是慌的，它们在互相挤蹭的时候，把铃铛都落在营地了。不过它们落得也是有理的，帕日格对我说了，驯鹿要被圈铁丝围栏的鹿圈，它们再也不能在熟悉的山间游走，那么鹿铃对它们来说又有什么用呢？那些着铃铛去的驯鹿，其实等于在脖颈下吊着个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