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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3/3)

这个社会没一个人愿意以权谋私的。老关还说,我一的枪伤,你一的刀伤,咱们这一对夫妻,真可以称为刀枪夫妻了。老关这话说得对,我这辈不知惹下了哪路兵神,要让我挨那么多刀,剖腹产、切除、断了接好了又得磨骨刺、肚里长瘤、胆里又生石,这一样一样,都得用刀划开,划开了,又用针来连上,好端端的一个,就这么一刀一刀、一针一针,得面目全非。我还记得我自己的原来是什么样。那还是1949年在武汉的时候,有一次我洗澡,房间里刚好有一面大镜,我在镜里看到了自己,我的脸臊得发,我真不敢相信镜里那个青、健康、生动的就是我自己,我真是骄傲极了!可现在呢?那个健康的充满活力的已经不存在了,不要说里面糟成什么样,就是外面,也已经刀伤累累了。有时候我真信了老关的那句话,这一辈就因为我嫁给了他,了他的妻,命运让他一枪戳弹毁,我也得用一的切割划剖来陪着他。我们这夫妻,也许注定了就该这样!

老葛就休息了吗?不是有文件说,像老葛这样的可以超龄不退吗?怎么年龄刚到他就退下来了?德米你要多关心一下老葛,特别是在这个时候,老葛的心情会非常不好,就算他是一个开朗的人、幽默的人,这一关对他来说还是至关重要的,或者说是致命的。他们这人,了一辈已成了他们唯一的生命形式,除此之外他们再找不到别的生命存在的形式,如果他们还在着,他们再老也还活着,让他们退下来,等于是宣判了他们的死刑,等于是对他们说,你的生命已经结束了,不是生理生命,而是政治上的生命。他们是政治人,是政治让他们鲜活起来、旺盛起来、大起来,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兴趣。我想起狼孩的事,还记得在东北药科专门学校时老师讲的狼孩的事吗?他们把狼孩抱了回来,狼孩失去了他的那个环境,他就死了。我还想起另外一件事,老关有一个战友,是福州军区的一位领导,一天还坐着越野吉普颠了百十公里山路主队视察演习情况,爬山时警卫员要扶他,他把警卫员骂了个狗血淋,回来后组织上要他休息,要他退下来。他接受了命今,还去向别的同事告别,说这回轻松了,闲了,可以回四川老家钓鱼了,然而第二天人们却发现他没起床,他死了。死在床上了,后来医生说其实他早已患了重病,是神和信念支撑着他活下来的,活得比一般人还要旺盛,一旦去了支撑,他的就垮了,他就死了。这不是故事,德米你不要把它当成故事来听,尤其是我们这样的,我们这样的老兵的妻,我们得帮助他们跨过这个死亡地带,帮助他们另外一个战场,一个和孤独、寂寞、冷落、闲置厮杀的战场,一个再生一次的战场!

你会发现,老葛他会像一个初生的婴儿一样的不安,他真的是开始了他新的一次生命!

问老葛好!

致礼

乌云

1984年8月12日德米:你好。

转寄来的书和相册我都收到了。

这对我来说简直像是一场梦,一场已经淡忘,却又突然延续上的梦。四十年,整整四十年了,我真的已经忘记了,全都忘记了。远藤熏一老师,他是怎么找到你的?他还记得我这个学生?我该怎么称呼他?照规矩,我该称呼他启蒙老师。他写的书很漂亮,印刷得很,扉页上的笔字写得也很有功力,我怎么不知他会中国书法?哦,我忘了,我当然不知,我怎么会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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