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当天夜里又回到家里来了。乌云是走着去，抬着回来的。乌云为赶着回厂接受批斗，心急火燎地挤一辆满载的电车，被人从行驶着的电车上挤了下来，左摔坏了，抬到医院一检查，是左胫骨骨折。医院那时忙着搞运动，没时间关照病人，再说乌云的份很有些尴尬，所以给乌云打上石膏，开了一些跌打损伤的药，就让人把乌云抬回家里来了。关山林这回当然就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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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了一会儿报纸，又来了，对正在给会洗澡的乌云说，你不能待在家里，你得回厂里去。乌云不明白，把手中的巾放回里去，问，为什么？关山林说，什么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厂里搞文化大革命，你跑回家里来躲着，你这是怎么回事？乌云说，他们打人。关山林说，他们打人是他们的事，你正确接受群众的批评教育是你的事，战争年代别说打人，枪儿一天到晚在边飞，命都豁去了，还怕挨两下打？乌云心想，也真是，战争年代炮火纷飞，明知命每时每刻都可能丢掉，也从没有个惧，哪儿危险就往哪儿冲，怎么现在挨几下打心里就屈得不行，难人真的就变修了吗？心里虽这么想，嘴上却说，我真的受不了了。关山林说，什么受不了？有什么受不了？受不了也得受！一个革命战士，任何时候都没有离开战斗岗位的权利，死，你也得死在阵地上！关山林这话说得凛凛正气，说得乌云圈直。乌云把脚卷起来，指着膝盖上的伤疤说，你看，你看，这就是你说的阵地！这就是你说的阵地！关山林瞄了一乌云上的伤疤，轻蔑地笑了一下。关山林什么没经历过？什么没见过？他自己都死过几次了，死人堆里爬来的，上的伤疤随便捡哪一块也比乌云的大，他哪能把乌云的伤疤放在里！关山林说，你少拿那个来张扬，你吓唬不住谁，你要吓唬会湘他们或许行，要吓唬我，你得把你那疤大儿。关山林这么一说，乌云就有一灰心丧气的觉，本来她在厂里吃的那些苦，遭的那些罪，都不愿给关山林说，她知他心情一直不好，不想给他再添烦恼，现在经关山林这么一说，反而觉得好没意思，索不与他争辩，放下，哗啦哗啦地给会洗澡，洗得屋里一片渍。乌云打算不理睬关山林，任他说什么，反正她不还嘴，反正她得在家里躲上一阵，也许躲上一阵，厂里的局势会有所变化。哪知关山林不依不饶，整天撵乌云，追着乌云的把她往厂里赶。乌云在家里不得安宁，有时候吃着饭两个人就吵起来了，有时候乌云睡觉了关山林还去敲她的门，乌云不开门，关山林就往乌云房间里打电话。家里有两电话，关山林房间里是一内线电话，乌云房间里是一外线电话。关山林通过总机要通乌云房间的外线电话。关山林在电话里说，你怎么睡得安心？你难睡得安心吗？气得乌云直掉电话。关山林并不因为乌云摔电话就放弃了，他显示得很决。关山林对乌云说，你必须回厂守工作岗位，你必须离开这个家，这个家是我的家，我的家是决不窝藏任何逃兵的！也怪关山林这话说得太气人，乌云听了这话，一英雄豪气油然升起。乌云心想，你以为我真是胆小鬼呀？你以为我真就没觉悟呀？你不就是要看我能不能住几下打吗？我就一回给你看看！让你看看，我也是有骨的！乌云这么一想，当下就屋收拾东西，把红宝书放军用挎包里，背上挎包就走。关山林见乌云往门外走，就问她到哪儿去。乌云不理他，心里还窝着一气。关山林大概明白了，撵门来冲着乌云的背影喊，要持住！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阵地！乌云走在路上，听见关山林那声叮嘱，她不回，不知为什么，里就有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