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去。下课以后也不休息，一个人在课堂里背书演题。天到来的时候容易犯困，关山林为了不让自己打瞌睡，就拿一支钢笔，笔尾着上衣的第一颗纽扣，笔尖着咙，人坐得直直地念书，若犯困了，往下一垂、笔尖就戳着下颔，人就疼醒了。这办法果真用，只是下颔上从此净不了，总染着黑乎乎的墨。关山林吃了不少苦，步很大。有一回写作文，还是那个被他吼叫过一回的老教员判卷，作文的题目是《如何关心你的士兵》。关山林写：对士兵最好的关心是，一、不作战时发狠练兵，对那些偷懒的兵用力踢他们的；二、作战时用好兵，当冲则冲，当撤则撤，最重要的是消灭敌人，只有消灭了敌人才能保住我自己的兵；三、教兵成为明白兵，要让他们知，为什么打仗，为什么冲锋，为什么血牺牲，只有让他们明白了自己的信仰，才是最重要的关心。老教员很欣赏关山林的这篇作文，用红笔在卷上批了个很气派的“优”：字，还拿来在全班范文讲读，说这篇作文的优是什么什么，闹得关山林红着脸又得意又不好意思。不过关山林的算术课不行，不怎么用功也没用，老是算错。关山林气馁地说，狗日的这些字码，我恨不得通通毙了它们！关山林的文化课一直是中不溜，时好时坏。军事文化课中偏上，主要是关山林老是在沙盘演练时突发异想，把这个课的教员得糊里糊涂的。教员私下里承认关山林是个天生的军人胚，但他有时候是靠信念而不是靠技巧来指挥作战，这军人不了中级指挥员。教员说，如果他当不了大军事家的话，那么他只能去一个勇敢的士兵了。如果仅仅是这样，关山林真是要被羞死了。但是关山林有一项是整个学校里无人可比的，那就是练。五零速中是军官学校，作为职业军人练是必修课程。关山林一上起练课来就浑发，神抖擞。单杠他能一气来十个双臂大回环，鞍的旋及格数三个，他能连着旋二十个不撒手，单兵动作的障碍跑规定四分钟通过五百米的十一障碍，他只需两分半钟，大家看着他像豹似的在沙坑上飞跃都目瞪呆。最脸的是兵使用，十八般兵关山林样样玩得娴熟，到实弹击，学员们倒是个个能使枪，只是有的官当大了，枪法生疏了，打得很臭。关山林上去，用一支五发装步枪打了三组，十五发弹打了一百三十九环，打得其他的学员个个倒冷气。关山林因为在军事练课上无人能比而洋洋得意，有时说话不免显骄傲的样，所以老是受到批评，他自己也老在党小组会上自我检查，得他灰溜溜的，于是就总盼着学业快儿结束，结束了就立刻离开混帐王八的学校，回到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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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着日过五零速中的生活，六月份时，学员毕业了，关山林接过毕业考试成绩单和毕业书，看也不看就到兜里，连忙跑回宿舍去打背包准备大步开。这时总参谋在北京办了一所级指挥员培训大学，到五零速中来挑学员。关山林知这件事，一来他疼读书，二来他也知自己的考试成绩不尖，挑两三圈也挑不到他上，自然不往心里去。他请了假上街去给小东西买东西，打算买儿糖果什么的，回来就上路去武汉。谁知关山林还没校门就被人撵上了，通知他已被总参的那所级指挥员学校录取为第一批学员了。关山林发誓说一定搞错了，如果不是五零速中的全学员一块儿被录取的话，那一定是文书在填表时填错了姓名。但是人家后来实了，确实没搞错，确实是关山林而不是别人。教过他们的教员一共有十一个，除了哲学课教员外，其他十个教员都极力推荐这个名叫关山林的学员上级指挥员学校。这事得关山林很沮丧。后来他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