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一四五师在永丰接应了伤痕累累的九师。一四五师知九师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吃饭了，立刻架起大锅，将全师半数粮袋丢锅里煮，煮得米香弥漫。等一四五师把好的饭送到九师集合地时，却见全师官兵都东倒西歪地睡着了。他们躺在那里，浑硝烟，面如烤炭，呼消失，心停止，怎么叫也叫不醒。

全师唯一没有睡的只有师长关山林。他盘坐在一个生满青苔的盘碾上，腰背直，目视前方，一动不动地坐了半天。他那个样，让一四五师所有的人都不敢走近他。

实际上，关山林并没有在青树坪之战后失去他对九师的指挥权，虽然他向军里坦白承认在战斗打响之前他就收到了那份“不得盲目前”的电报，但是不知是军长本就没有把这事向兵团和野司汇报，还是兵团和野司恤打得太苦的九师，在理意见上装了虎，总之，关山林还是当着他的九师师长。九师后来甚至还参加了衡宝喋血战和广西围歼战，一路打遍了半个南中国。只是在这之后，九师再也没有被重用过。凡遇大战，九师一律被充预备队，坐在后面一边晒太一边听前方的枪炮声。青树坪战役九师伤亡三，动了元气，队的情绪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缓过劲来，不安排这样的队去啃骨合情合理。关山林对这样的安排始终没有表示意见。他不说话，甚至也不发脾气。只有一次，四野在北线打桂系七军的时候，九师再度充当看客，袁正芳气鼓鼓地说，七军磕了咱们的牙，军长又不是不知，不让咱们打别人，七军总该让咱们报一剑之仇吧？这也欺人太甚了！关山林站在一棵荔枝树下看一队队红须蚂蚁忙上忙下的吃蚜虫。关山林听到袁正芳的话，半天，叹了气，沉沉地说，败军之将何言勇，是我折损了九师呀！吴晋在一旁，看了关山林一，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只有吴晋明白关山林，虽然关山林从来不说什么，但是吴晋知他的心时时都在疼得淌血，他的耻辱得化解不开，他的仇恨积瘀得无发。白天一言不发的他在夜晚的睡梦里却声大骂，切齿得时常从梦里坐起来。后来吴晋调任军政治主任，赴任前吴晋和关山林以酒话别，吴晋好几次都想把话说来，让关山林解了心里的疼痛。然而他言又止，能说什么呢？对关山林这样的军人，任何开脱和安都是一剂砒霜，能把他的荣誉再度旧创迸发七孔淌血。吴晋只有和关山林碰酒，两个人一碗接一碗地喝。话还是关山林先说来的。关山林已经有些醉意了，他的睛盯着酒碗，不看吴晋，说，老吴，记着九师！到了军里，别的关照不需要，只求给九师一个雪耻的机会！吴晋也盯着酒碗，不看关山林，他知这时的关山林会有怎样的泪。吴晋的咙也有些颤了，他在心里仰天长叹，伙计呀伙计，你是真痴了还是怎么的？你就看不来，就算上面不记九师的过了，给九师一个机会，让九师捡回一个面，如今仗打到这个份上，还有多少机会留给你呢？再今后，可就是太平天下了呀！

1949年末，华中南五省全境解放，四野百万大军已无大仗可打了。九师此时已习惯了无所事事，很多战士在几个月的消闲时间里都学会了识字认数，甚至学到了一手漂亮的女红。关山林在这个时候接到了去南京五零速中学习的命令。

关山林离开九师的时候没有留下什么话，他登上了送他到南京去的吉普车，嗓音低哑地对开车的战士说了声，走吧。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前面的路，甚至没有转过来向送行的师的几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