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晋是最先从沉默中醒过神来的。吴晋冲着站在那里张结的参谋警卫们大声吼，站在那里傻看什么？！去！都到河边帮助下力气去！都给我去！

让乌云留下过一夜的主意是吴晋持决定的。吴晋要一个参谋主任过河去，找到已经渡过河去的急救队，告诉他们乌云因为另有重要任务需要停留一夜，急救队不必等她，第二天一早，九师会用车送乌云追赶上他们的。急救队队长亲目睹了河岸上的那一幕，他知了河岸上那位被人簇拥着的首长就是乌云的丈夫，也知了乌云结婚后这还是第一次和自己的丈夫见面，二话不说就快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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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屏住呼，看着那个丽的女兵漉漉地踩一串扑上岸，朝着河滩上奔去，朝着站在那里的关山林奔去。那个丽的女兵张开双臂，她的发就像一片沉重而骄傲的黑旗帜，她在十月天云淡的大凌河边奔跑得就像一只从中跃的梅鹿。她朝那个大魁梧的军人奔去，泪盈眶，心里不断地呼喊着他的名字。那条路太长了，它们简直太长了，它们长得仿佛永远没有尽，永远没有希望，人们甚至已经无法容忍这样的漫长了，人们已经等不及了。她似乎知这个，她在拼命地跑，拼命地跑，她要战胜那条漫长的路，她要跑到他的边去。她到了，她真的跑近了他。他却没动，睁着一双豹看着她。她像是要扑他的怀里似的。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这么渴望的。但是没有，她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突然站住了，脯起伏着着气看着他。他也着气，他也看着她。他们就那么站在那里睛眨也不眨地互相看着，痴迷地看着。然后她开说话了。大凌河南岸的十几万人都看到了那个场面，他们的目光模糊了，睛了，心尖颤抖了，他们都为这个场面说不话来。但是他们谁都没有听到她对他说了一句什么，只有站在关山林边的吴晋听到了。吴晋一时没有明白过来，但那是真的。她轻轻地说，首长……她似乎已不会说别的什么。她说这话以后泪就刷刷地顺着那张丽的脸淌下来了。

扭扭的反而是关山林。关山林对吴晋说，留下什么，面也见了，话也说了，她也该忙她的，我也该忙我的了。吴晋说，夫妻俩，也不能光说说话，见个面，那算什么夫妻？再忙也不缺一个晚上的。关山林挠挠大脑壳说，这个，这样不好吧？吴晋说，什么不好？你是说把人留下来不好？你又没留人家的老婆，有什么不好？关山林还想说什么，吴晋挥手截断他，无庸商量地说，你用不着废话了，这件事属于政治思想工作，政治思想工作我说了算，这件事我主了，就这么定！吴晋说罢也不再理关山林，转去布置乌云住的房间，并要人去张罗几样好菜，晚上款待从天上掉下来的乌云。邵越和靳忠人都喜坏了，跑到大老远的村里去买，回来的路上邵越还顺路采了一抱野，拿一发炮弹壳盛着，灵灵地送了乌云住的房间。乌云那时正在收拾关山林的箱，把一些破破烂烂的东西往外拾掇，看见新鲜的儿先是一喜，捧了儿把箱丢到一边，又拉着邵越说话。邵越兴万分，那么长时间没见面了，该有多少话说不完，把肩上的枪往怀里一搂就盘上了炕，乌云也搂着儿盘上了炕，两个人脸儿对着脸儿说开了。先一人抢着说一段，后来就由邵越一个人说，说的基本上是关山林的事，说首长如何指挥打仗，如何如何先士卒冲在前面，说首长如何如何在战场发脾气，弹和炮弹又如何如何冲着首长发脾气，尽捡着彩险恶的段说。邵越自己说得

火红的太在那个当缓缓落河之中，嗤啦一声，将一条大凌河染成了一条火红的绸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