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往下掉，掉得只剩下一副骨架，明白不？你不能碰他，你就给他说几句话吧。

这以后的两天时间里，乌云一有空就到小号兵的床前来陪他，给他说话。病房里满是焦灼的血味。不断有人被抬去和被抬来。有人不声不响，有人大声地骂人，有人死去活来地，有人在昏迷中声喊叫着冲呀！乌云说话的声音几乎完全被淹没了，她只是在那里说着。小号兵一动不动地躺在雪白的床单上，白过多的一双睛像两个一样睁着。有一阵他似乎安静地睡着了。但其实他并没有睡。他用那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大，你的声音真好听。乌云听了说不话来，就又想伸手去摸他。但是手伸去僵在半空有好半天落不下去，知不能摸，一摸他就掉，后来把手收回来就去捡床单上一粒炭屑，捡了好半天都没捡起来。就算这样，乌云陪小号兵的时间仍然是很有限的，总医院住的全是重伤员，不是重伤员到不了这里。重伤员都需要照顾，给他们换药，替他们洗、翻、喂饭、照料他们大小便，完这些还得抓时间洗大堆血乎乎的绷带和床单。乌云整天忙得像什么似的，发一天到晚都是漉漉的。伤号们都是战斗英雄，战斗英雄脾气都不大好，一疼一躁就骂人，逮住什么人骂什么人，逮住什么事骂什么事。也有不骂的，不但不骂，什么话都不说，整天瞪着一双睛盯着天板，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死了似的，这反而让乌云心里更难受。乌云倒是希望他们骂，怎么骂都行。乌云就说，你说儿什么吧，说儿什么都行，你要愿骂人也行，你骂，你骂心里就畅快些了，你别这么憋着，憋着难受。乌云已经习惯了，她已经习惯了充满血味的焦糊味、支离破碎的人和野的叱骂。她在病房里走来走去，边全是被战争改变了形和命运的生命，以及由这些生命发的各各样的响动。她的充满青活力的躯和思维在这个环境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她像风一样无声地走动，却地到无地自容。

到第四天的时候，乌云用一床白被单把小号兵裹了起来，让人把他抬走了。小号兵死了，他直到死的时候都没动弹一下，两个白过多的黑依然那么睁着。乌云在把他裹起来的时候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了他一下。她想她这个时候可以抚摸他了。她指摸到的肢已经完全没有弹了，涩涩地和一段真正的木炭没有什么两样。不过他没有往下掉，他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往下掉了，他的上已经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了。乌云说什么也不让别人动小号兵，她持要自己亲自把小号兵抱到担架上去，她就那么小心翼翼地把小号兵抱到担架上去了。

乌云最终还是上了前线。几天以后总医院送来一位师长，是二兵团炮纵的，是被飞机炸弹炸伤的，送到医院后医生一看说保不住了，得锯掉。告诉师长，师长说锯吧，上半给我留着，只要能坐，能坐我就还能指挥队打仗。于是立刻手术。乌云被临时拉手术室帮忙麻醉。院长说人手不够，你学药理的你懂麻醉。其实所谓麻醉很简单，也就打一针夫卡因，一针杜冷丁。乌云从来没有过手术室，没有临床经历，只知截肢是把坏死的肢分拿掉，不知锯是真锯。看着两个医生起衣袖，先用手术刀把上的脂肪和肌切开，使止血镊夹住血，再用剪把附近的脂肪和肌剪去，留工作面，接下来就用一把钳工用的钢锯，沿膝盖以上刷刷地锯起来。先一个人锯，锯得满大汗，然后再换一个人。乌云从来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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