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萝和外公到青阖中学的库房取回当年乔桦寄藏在此的画。搬画回家时，见院里孟茵正在洗菜，秋白在一旁帮忙。因为这几年两家一直在一起过年，往年乔萝外婆好的时候，都是她忙年夜饭，今年外婆抱恙，年夜饭的重任也就到孟茵手上了。

楼下没有空间整理画作，外公叫来秋白，让他和乔萝把装满画的木箱一一抬上楼。他自知老昏对陈年画卷的细微瑕疵不能明察，便对秋白和乔萝讲了几要领，让他们对着一卷卷画细细审查，看哪些有残缺需要补，哪些又需要重新装裱。

“长生抱石——”外公走后，秋白展开一卷画，辨认下方印章上的字迹，说，“是乔抱石么？我记得我家……梅家，也有十几幅他的画。”

“这么多？”乔萝忙问，“谁收藏的？”

秋白摇摇：“不知，大概是我爷爷。”

乔萝想着纪念馆的事，本想让秋白从家里把画取来，转念一想梅非奇对他母态度，话从嘴边了，还是咽下不提。

乔桦收留的父亲生前作品，从国画、油画、素描、彩各画作到书法长卷，约有五百张。乔萝和秋白从年前忙到年后，到大年初七那天，才算把所有的画都仔仔细细翻查了一遍。

自初八开始，乔萝和秋白奉外公的命，将需重裱的画送到隔镇上裱画铺。因外公待他们得在旁盯着裱画师傅作业，乔萝和秋白都是唯长辈命是从的孩，自然乖乖在裱画铺里看着。谁知那间屋正当风，冬日里奇冷无比，冻得乔萝手脚都没了知觉。

秋白见她在旁直跺脚，皱眉问：“很冷吗？”

乔萝边哆嗦边摇：“不冷。”

秋白默然看她片刻，忽然拉过乔萝的手。

“什么？”乔萝惊了一下，想要缩回手，秋白却握住不放。他的掌心也是冰凉的，本丝毫不了乔萝。于是摘下脖里的围巾，将她的手一层层盖住。

围巾上留有他的温，温一丝丝浸透肌肤，乔萝冻得麻木的手渐渐恢复了知觉。

乔萝怔怔的看着他：“你脖不冷？”

秋白说：“不冷。”

那张冻得发白的面庞近在咫尺，怎么也骗不了人，可是他却微微而笑，眉目间月卷江、波潋滟，如四月光。

青梅（8）

经此一事，乔萝与秋白重归于好。当然，这个好是和以前不同的。以前的亲密是纯粹的赤忱之心，毫无男女之别。而今相时，却有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频繁动，牵引着各自私密的心事，青涩，却又异样好。

开学前夕，孟茵问起秋白文理分科的事，秋白说已选了理科。孟茵对此向来开明，并不涉他的选择，闻言，没有多言。倒是乔萝格外留意地听了，和秋白学琴时，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好朋友不是选的文科么，你怎么选理科？”

“好朋友？”秋白有些困惑，“你说谁？”

“就是你们班的文娱委员双柳啊。”

“哦，她，”秋白恍然，望着乔萝微微一笑，“你怎么知她选的文科？”

乔萝目光闪烁，厚着脸说：“我无所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