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茶，对边的慧慧说：你妈昨天晚上来看我了，她骂我，说我是个傻瓜。还说她很伤心，跟了我几十年，可我还不认识她。早上，我到河边，她又来找我了，我看见她站在面上，可我动不了，一动，浪就把她卷走了，满都是沸腾的白沫；不动，她就又来了，给我说话，真的。她的声音一会儿生一会儿熟。生的时候像风、像，像是从天上飘下来的；熟的时候，就像是在家里，在我边一样。她说，快回去吧。我说不。她说我走都走了，你还是回吧。我说不，让我跟你走。她说行啊，你只要在这汗河里找到两朵相同的浪，就跟我走，要是找不到，就让我走。说完就没了。我找了整整一天。慧慧瞪圆惊诧的睛望着他说：找到了吗？他摇了摇沉重的说：没有。所有的浪都很熟、很熟，那么相似，可绝不一样，世上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浪……所以……常泰陷了思。

常泰从极度的悲痛中开始恢复就是从那个时候。因为那之后的第二天上午，他摆了三桌席，答谢丧事中帮了忙的乡亲们。晚上，他熄了青油灯，拉亮电灯，对慧慧说：你把东西收拾收拾，明天咱们回新林，你妈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常泰对徒弟或学生讲课时喜用来打比方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他常对弟们说：你们不要老是想着从我这儿得到奇方妙法，奇方妙法在你们自己的手上。我的奇方妙法，是我应症时的所得，一方只应一人，懂吗？也就是说世上从来就没有包治百病的秘方，真正的好中医，一定是百人百方，千人千方，懂了吗？我说的全是掏心窝的实话，可你们还是不信。那怎么办？还是去看看汗河吧。多看看河你们就懂了。

弟们大多不把此话放在心上。

有个徒弟大着胆说：汗河有什么好看？

常泰：去了你就知了。

徒弟回来说：还是不知，河就是河，什么也没发现，什么也没看到，看得久了，只觉得有如梦似幻。

常泰：你不会看。再去看。

徒弟的睛快速眨起来。疑惑：看河也要会？

当然！什么都必须会。你是怎么看的？

……

看了多长时间？看到了吗？用心看了吗？看到的灵魂了吗？睛是睁着的还是闭着的？我告诉你，这世上最神奇、最有魅力的就是河。它永远新鲜、永远丰富，捉摸不透、阻挠不了，就像人的个一样，像我们临症时面对的机一样。你们懂了吗？哎——我知了，你们不懂，你们还是不懂！你们还是想得到我的本就不存在的秘方。我该怎样让你们明白呢？怎么就这样不开窍？你们咋就不想想，书刊上已经介绍了我的不少所谓的验方，可患者为什么服而不验或者验得很少呢？人异病异，不可能全验嘛！

……

常泰常常在汗河边连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