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吉脸红红白白了几次，睛忽暗忽亮，接着就狂笑起来。常泰啊常泰，你可真让人佩服。我早就知你是装疯，果不其然；我也早就知你这人的野心，只是没把你的险看透。现在，你我的话都不算数，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不过嘛，你可以给你的老婆先去看病，革命的人主义还是要讲的嘛。咱俩之间没有个人的账，谁是谁非，革命的立场都不能有丝毫的糊。

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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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

不是我说，是你自己的行为表现在说。

装疯？卖傻？你说我装疯卖傻？

……好吧，随你怎么说吧，我可是现在就要走了。

常泰把假条给常吉。

常泰离开伯胜镇的那天下午，天沉，秋风萧瑟。他和瘸姑娘小娥坐在一辆敞车上，车上拉着他们的简单行李。瘸姑娘已被县医院确诊为晚期肺结，并开始大量咯血。常泰永远不会忘记面对诊断书的那一刻，那是一位刚从省城下来的中年大夫，他们互不相识，当听说常泰是医生，他习惯地扶了扶镜，问为什么这么晚才来看，都用了些什么药。常泰惶惶地说，发现得晚了，只用了中药和针灸。那大夫然：胡闹！你还是医生呢，怎么连起码的常识都不懂？中药、针灸那算什么？那也能叫医？草草还想治结？真是天下之大稽！见常泰怫然作，他京腔一转，昂然：当然，你我是同行，可能观不同，但事实胜于雄辩，中医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结，更不用说是其他的烈病了。你瞧瞧，前就是铁的事实嘛！别的不说，连自己的老婆都成了这样，对不对啊？要是早用西药，很可能已经钙化了。现在病情这样严重，到底有没有希望很难说。据我的经验，肺结到了这样的晚期，大多是凶多吉少。说着，给开了住院单。常泰接过单，手指颤抖不已。他的心又一次遭到了伤害，创火烧火燎，如撕如裂，有人如此贬损他视如生命的事业，并且当着他的面，这还是第一次。是可忍，孰不可忍。可他必须要忍，他的意识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能救瘸姑娘的只有链霉素和异烟肼。当他咬的牙床开始疼痛，嘴里充满烈的血腥时，又听见了瘸姑娘的咳，这咳声像是一下下的电击，使他张的肌在被击穿后一层层地松弛了。他们没有住院。第二天，他收拾了该收拾的东西，理了该理的事，

你的问题的质已经变了，已经由人民内矛盾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度。你不用装吃惊的样。告诉你，据群众检举揭发，你在下村期间没有给学员上过一节培训课，在群众家里大吃大喝，让学员给你带面送。不但如此，你还公开反对三面红旗，污蔑党的卫生工作虚浮，说什么传染病尚未得到控制，妇幼工作刚刚起步，新法接生太初级了，等等。更为严重的是你生活作风腐化，和夏红红公开通，从而直接导致了这位剥削阶级意识极其厚的小资产阶级知识分的死亡。告诉你常泰，你我关系的质已经变了，我代表组织正式通知你，从即日起，你停职反省，老老实实接受群众的批判和改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要再耍什么招了，更不要抱什么幻想，对右倾分和犯罪分我们绝不会手……

常泰大笑起来。

笑你啊！常泰神情陡变，厉声：常吉，你说得好，党和政府对右倾分和犯罪分绝对不会手。问题是谁是右倾分？谁又是犯罪分？我问你，夏红红事那天，你到落日沟什么去了？说！你当我不知？你当我真的只是了个梦？我再问你，是谁在医院里屡次非法解剖尸？是谁？说啊！

你不能走！

常吉见假条上没有天数，也没有理由，心中就有了打算。他不言不语，拉开屉，把假条夹在一沓纸条上，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