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印扔下香烟，大叫一声扑向路，双手推开孩，车撞到他的。他像一只蝴蝶飞离地面，然后又重重地跌落到路旁。柜台后面那位中年妇女，几乎是和金大印同时扑向路，她从地上抱起孩，用手把孩从到脚摸了一遍，发现小孩没有受伤，便对着远去的面包车谩骂。骂过之后，她开始用掌拍打孩上的泥土，一下两下三下，她拍了十几掌，才把小孩上的泥土拍净。这时，她直起腰，对着躺在路旁的金大印喊，喂，你怎么还不站起来？你受伤了吗？她走到金大印的边，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金大印说，我的好像不行了。她扶起他，他试着走了两步，他们的都不停地摇晃着。他说我不能再走了。她拦住一辆租车，把他车里，然后从兜抓一把钞票丢了去。车往前动，那些钞票被一只手撒车窗，像秋天的落叶在风中动。

金大印住省医院外四科，也叫骨科。他的骨被车撞断。医生们在他的髓骨上钉上钉，接拢断开的骨。他整天躺在病床上，看着白的天板，聆听骨节的声音。可是，在这个利熏心的时代，谁还会为骨的节而激动？

对于金大印来说，医生们的每天查病都是例行公事，他们穿着白大褂着盖住半边脸的罩来到病床前不闻不问。他们不问金大印为什么被车撞伤？在什么地方被撞？什么时候什么原因造成了这起事故？还有金大印救人的动机是什么？在即将撞车的一刹那，金大印的脑里想没有想到什么格言或重要的语录？没有人详细地寻问金大印，在医生们的里，金大印仅仅是一位急需生长骨的病人，他们本不知金大印是为了救一个孩而受伤。相对而言，何碧雪因请假照顾金大印而扣掉奖金，每天买菜饭喂接屎接反而显得尤其重要。

等到领工资的日，何碧雪到医院财务替金大印领工资。她发觉属于金大印的那个信封，比往时的瘪了许多。一打听，才知金大印在住院期间，每个月的奖金也被扣掉了。何碧雪把信封拍到桌上，说你们怎么能够扣他的奖金？他是为了救人才受伤的。

张会计说你说什么？救人？你说金大印救人了。哈哈，你们都听到了吧？何碧雪说金大印是为了救人才受伤的。我们为什么不知？院领导为什么不知？财务的七八个会计纳，都用怪异的目光打量何碧雪，他们的嘴里漏零星的笑声。何碧雪到从他们嘴里飞的唾沫，像雨一样落到她的脸上。她说我去找你们的领导，我现在就去。她抓起桌上的信封，跑财务。

何碧雪开始从一楼往三楼跑，她三步并作两步一副急于求成的模样。当她跑江副院长的办公室时，她在楼梯上憋着的那气，像决堤的一样从嘴里来。她已经累得说不话了。江副院长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说别着急别着急。何碧雪终于缓过气来，她说你们为什么扣金大印的奖金？他是为了救人才受伤的。江副院长满脸惊讶，说救人？

我怎么没听说。何碧雪说你们没有谁问他，他躺在病床上等你们去问他，可你们一个也没去。江副院长说他救了谁？何碧雪说他救了一个小孩。江副院长说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何碧雪说在江滨路，一辆面包车快要撞到小孩上了，他把小孩推开，自己却受了伤。但是我不知小孩叫什么名字？也许他也不知。他受伤之后，是一辆租车把他送到医院的。江副院长把他手中的钢笔丢到办公桌上，发一声怪笑，说这就难办了，连小孩的名字他都不知，谁能证明他是救人英雄？英雄和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