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小云走后，蓝杏坐在窗边，一时心五味杂陈。看见绿黄驳杂的树上掉下一片叶，很慢很慢地掉，落到街上。她把蜷上椅，手臂抱着膝，一半脸颊贴侧在臂弯，大红丝绒的小坎衫上短短一层绒贴着她的脸，如同蒙在浅浅的睡梦中，一缕灰的昏沉，并没什么烈的想，泪倒是掉下一双来。沈亭之果真不是净清白的人，但现在自己孤独无靠，他为名，给霭若的老板了“男”，而她自己为面得活着，给他了名不正言不顺的情人，退无可退，大家将就，他既然台上台下都那么戏，陪他唱一场也不是坏事。蓝杏下了决心，敷衍下去。

“呃……说说他？”藤小云一愣。

“你跟我说说我哥罢。”蓝杏。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藤小云急：“哪有的事？真要说，不怕您不知，他们总有些嗜好的，老牌的名角好风雅，什么书法字帖，名书画卷的，统统收藏。新派的嘛，嗜好多了，喝咖啡雪茄，打牌近女……”“这也就罢了，只是外面关于我哥的传闻不太好。”她见藤小云脸微微变了，就继续说下去，“说到近女，那是人之本，不足为奇，奇怪的是……”“这事知了也别讲，你是他家人，也别说他，他到今天不容易。”蓝杏脸大变，颤声：“是真的？”藤小云：“我不敢瞒你，我知沈老板的为人，他或许只是为了成名，被迫无奈……这放在现在，也不是新鲜事。”蓝杏一时六神无主，手握住桌角，牙齿几乎是打着架，好半天才：“果真不是新鲜事！反而是我孤陋寡闻了……说是被迫无奈，不如说是求之不得，他的嗓并不明，但现在还是红透了。”忽然又微笑着朝藤小云：“跪了一整天了，你站起来，我哥他说什么我替你扛着。你说得很好，明天就去庆德班，说是借沈老板的人情，让你在那儿吃饭。”藤小云一听，喜不自禁，搓着手：“那必然成了，谁会不买沈老板的人情，还要谢谢小你。”说着直作揖。蓝杏不说话，面萧索，黯然一摆手。藤小云知趣就此告辞，却见蓝杏睛直勾勾的，两片翠玉坠晃在耳际，如同玉翅的蝴蝶，折了翅，压在玻璃板下面，想飞而不得的凄艳，那神更像是古代黄粱梦的人，一觉醒来，小米未熟，蓦然有顿悟，只是这顿悟，让人更惘然。

神，眉目齿如同旧的图画，纸上的浮光淡淡的抹去了，颜不很鲜明，显得安宁。她的模样倒不很象她哥哥呢，藤小云想。

“也不光是这个，”蓝杏沉，“关于他，总有其它好说的罢。”说着，漫不经心地，手里只拨着房间的铜钥匙，金黄的一焰在鼻翼错动，有艳。藤小云一听就料到蓝杏想问什么，却仍是装傻充愣：“沈小想知什么明说，我知这些角儿的生活都奢侈，但大都是名士，不会胡来的。”“你知我要问你什么？没叫你编排他的不是，也没叫你替他打哈哈儿，到也这样招尤的。我和他一家的，就连生活小事都问不得了？”蓝杏微微冷笑。

蓝杏低笑：“说起来你别笑，我在老家待了这么多年，哥哥的现状倒一不清楚了。”她顾虑渐渐多起来，她于沈亭之，是已经展开的直白，沈亭之于她，是未拆封的一段私密。藤小云不免敷衍：“沈老板好，那不用说，他唱戏的时候，戏园外面要有卖零的，不用大家说，他自己掏钱请大家吃，要吃什么买什么，吃多少都无所谓，快！”——吃人嘴短，拿零笼络票友也是常事，藤小云明白得很，但是沈家人问起来，自然要拣好听的说，这还不是因为有求于人。“他那么好，还教你跪着。”蓝杏笑。“是我从前自己孽，有不识泰山。”藤小云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