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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秋天里，经过那一次相亲，沉香和董碧上举行了订婚。谈不上与不，反正一订婚，所有情都蜕变成一规矩与日常，连同着猥琐，糊里糊涂，敷衍，闹——情状都不是自主的，都是生命的描红本上的“孔乙己上大人”，等着各人循规蹈矩去描写。

“你放心，我岂是不顾前局面的人，我是说，幸好，我跟一个不的人订了婚。”沉香说得很平静，整个人是一默然的况味。玛丽睁睁瞅了她半晌，：“幸好？”“既然怎样的到了婚姻这里都要乏味，那何必睁睁看着自己的人变得淡漠？倘若跟一个不的人结婚，那么一开始就乏味无情，全当是适应了，慢慢就习惯了。”玛丽先是笑了一声，继而抬着问：“你是说蓝？”沉香却仍只说了两个字：“幸好……”她的音调很清晰，她也诧异自己这初次如此通透的清醒，这清醒的底，哪怕是凄怆，她亦觉得是值得的。玛丽陪了她一会也就下楼准备了。她站起来，摊开一本英文书，迎着晚秋微凉的风朗读了一小段——等会下楼去，不过就是要显示她西学东渐的脑。

“怎么？”

玛丽噘着嘴，那手绢一寸一寸拭去污痕：“小你也太看不起我了！我虽然没念过书，那些戏文还少听，那些说书场还少去？”沉香默默的，：“你给我讲讲。”“不就是一个叫张敞的，通过月老得知她的将来的妻在现在是个拖着鼻涕的黄小丫，他受了刺激，拿石砸伤了那小丫，日后他娶了妻，发现妻眉角有伤疤，想起少年的事，不免心怀愧疚，就天天帮夫人画眉折盖伤疤了。”沉香着：“你很聪明，不过张敞的妻不聪明。”

了去：“你又何必知。”像是气话，不过这情形下说气话未免显得稚气，他和她的情，恐怕已不到说气话的度上。蓝杏仍是坐着，脑海里丛生一簇簇杂念，如同好几个话匣同时打开来，众声喧哗，她就被这一片混沌吞没了。

订婚是在金家举行的，倒没惊动别人，只是在报纸上登了启示。那日午后，日影清决，沉香坐在靠窗的地方，面前是面大镜，她脸上显得很明亮。她为着订婚也为着董碧的嗜好，专门另了一件极东方风韵的锦蓝旗袍。这时行领，即便是盛夏，薄如蝉翼的旗袍也必须上耸及耳的领，不是瓜脸也被削成了瓜脸，梳得油光可鉴的便像一支立挤的骨朵，有萧条的丽，而发式居然别心裁地梳成了清末民初的垂丝刘海，蓬蓬地罩在额前，丝丝缕缕下面是一双黛的，时代在她那里错，让人觉得她有能力挽住仓猝的时间，让一圈圈萌光的年在她上回光返照。

玛丽沉默片刻，勉笑：“这又是何苦？今天都要订婚了，还说这些。”

小丫玛丽给她描眉，俯嗅了嗅，嘻嘻笑：“小莫不是了准姑爷送的外国香？”“说得我那么小家气！”沉香瞥她一，“我要什么没有，还这么宝贝他的东西？”然而一说完，自己却呆了呆，对着镜抚平衣服上的皱褶，又用手轻轻发髻，没再说什么，她想起来到除了最的东西，她确实是有求必得的。玛丽看动了她的心事，怕她又说什么不好的话，急忙笑：“现在是我给小描眉，等小了阁，这任务就给姑爷了。”沉香不等她说完，忽然握住她的手，玛丽猝不及防，一大笔就横画了过去，成了第三条浊黑的眉，唯独少了第三只清炯炯的睛。“你还知画眉这样一个掌故么？”沉香问。

“要知丈夫是怀着补过的心去她，那又有什么滋味呢？不过，大约，怎样的到了结婚这里，都要乏味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