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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兵分两路。沉香蓝和几对男女到湖上划船，另外一些人去爬山。蓝杏一直在关注蓝动向，看沉香把他缠得很，这时终于明白了沉香的想法，心里想：回去要逗逗蓝，他一个穷小竟被人家小看上了。虽是这样想，肚里酸直冒，恨乌及屋，连同蓝都怨起来。划船时，蓝远远招呼她过去，叫了好几遍，她装作听不见，一个人往山上走，蓝要下船要去追，沉香忙：“啊呀呀，船歪了，快回来，不然船翻了！”说得船上的人全在笑，一时溅。沉香的旗袍上也溅了几，小的苹果绿很快洇成茶绿，是一细碎的艳。蓝怏怏坐回船上，看远一带青山默默。而蓝杏，只是站在山角，突然的山川辽远，她说话，寂寞的总没有回声，她算是被搁置了。

家的三车只有两，坐了四个人，有意无意的，沉香就和蓝坐在了一起，其他人纷纷自己钱去叫车，有一刻竟然还叫不到车，一个黄玳瑁镜的少年叹：“这就是我们僧多粥少的生活。”大家便都笑了。

这是已是香时节，天气极，湖边山寺人攒动，卖豆浆、扒糕、凉粉的摆了一街，清夫频频往上洒，清和灰尘混在一起，没心没肺地给疲重的人们吃一泥味儿。沉香靠在车椅背上，怕吃了灰，用纱巾蒙着脸，面上还是被气蒸一片桃。风着纱巾，凉的丝质拂她的脸，是被泪濡的小虫的翅膀，忽闪着将她覆住了，细泽的底的光，隔着淡蓝的纱，也染了蓝，如猫的睛。她问蓝着名字的由来，蓝老老实实说了，沉香惊且笑着问：“那么蓝杏不是你亲妹妹？”她嘴里的气鼓着纱巾，她便把自己想成是“气如兰”。“自然不是。”蓝微笑。沉香转颜又淡淡冷笑：“还好不是亲兄妹，杏早晚要被人剥去吃，留着个杏，真孤单。”蓝至今还记得沉香的父亲说他们是“生来就要包在一起的”，现在听到他女儿相反的论调，不禁哑然，他倒确实没想到沉香这样说也是于妒忌心理。金沉香信奉一见钟情，却也很懂得日久生情——一个女人，若在实际行动里占不到上风，不免要刻毒地逞一下之能。

沉香那船是仿造杭州的乌篷船样式造的，不过更大些，能坐五个人，还可以置一张方桌，摆着两盘船主人送的瓜心，蓝人沉在船舱的凉里，手却搭在船舷上，及到白的光，一寸一寸随着如金白日移，手上的肤就很冲淡。他没想到什么，沉香静静看着，却到光也那样明晃晃移去了，神不由泫然，随那只手所指，河岸的红廖白萍未尽开，孤舟漂了藕，黄昏日落，各桥船主招呼，橹声与声响作一——蓝从来自诩是个人，惯不会临风嗟叹、对月伤神，可是看到这景象，心里也不免涌起些微的惆怅——他若读过书，恐怕更要想天地之悠悠、人世之无穷了……

晚上回了家，蓝杏蓝也没什么，蓝觉得今天怠慢了她，一直笑呵呵地问今天好玩么？认识了谁？语气里很是藉自悔的意思，蓝杏很镇定很客气地一一回答他。蓝虽觉得有怪，也没再说什么，彼此无话睡去了。

夏天的夜晚虽然来得早，但月亮迟迟才现，在那一霎那的黄昏之后，有了青灰的月影儿。蓝杏在床边坐了一会，短短一截脂粉香，白天那些姑娘留下的。风夹着夜寒起衣褶间半旧的绉纱，白月光抹在她上，大有“蒹葭苍苍，白为霜”的况味。几乎是有些惘然，她从屉里翻那尊菩萨石刻，手指挲着“沈居士”三个刻字，冰凉沉重，这个东西又靠得住么？她自觉蓝靠不住，从上次古玩摊说那些话时她就觉得了，她总以为“靠得住”是无所顾忌的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