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一般世虽堪怜彼此情怀已难解

有一天晚上，给一人家祝完寿，蓝家三个人领了赏钱来，蓝杏说要阔一回，要坐三车回家，在街上等了好一会居然都没找到车，只有继续走。蓝杏脚尖踢着块石，双手抱着肘，掌心挲起手肘，今夜的街似乎特别清静——也不是清静，沿街房的声音听得很清楚就是了。哪一家的骨牌声很清脆，仿佛手指骨节也咯吱响着，使人联想到《倩女离魂》里的人登场。又是个晴夜，稀薄粉紫的云裂纹装丝丝飘在天上，一只月亮显得大而圆，暗垂垂要到屋了。走到营墙的拐角，忽然有个三夫上来问要车么，三人笑起来，说要的时候没有，不要的时候又来了，人世偏有这么多不凑巧，便就打发了那车夫。车夫兀自跑开了，穿鞋没拨上跟，跑起来“踢踢”作响，脚后跟磨得通红，

大约还是沉香的原因，金万年近来给蓝庆来找了好些生意，都是到人家给祝寿贺庆的，蓝庆来手渐渐宽裕起来，也不是说富裕到什么程度，只是比起同样卖艺的朋友，他有了更多可支的闲钱，他不是笨拙的人，依约到了人家对他的厚和关照，没想别的，只觉时来运转。

夏夜，蓝庆来三人从杂耍场回来，就坐在院里乘凉。蓝七和一窝窑儿在楼上分账，她们白天租了她的屋生意，这会正忙着三七分账，笑骂声浪不绝地传下来，院里三个人都觉得难堪。蓝庆来喃喃：“好好的屋，就这样糟贱！你们妈真是大方。”嘴上说这个，心里还在想着茉儿的婚事，总觉得她失足没嫁好，没计奈何嫁给了一个糟塌她的禽兽，自己一直耿耿于怀的。蓝杏和蓝相视一笑，略有些无奈。三人不过聊些闲话，蓝杏好几次想问爹那些唱戏的和票友之间到底有什么禁忌丑闻、风雨飘摇，却又屡次憋住了，这样问太暴了，好像就是直接打听沈亭之的生活，蓝会不兴罢？她为什么问？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应该是，目前的生活太熟悉了，她不愿再把时光放任到试探、猜忌、虚耗上，她想要尝新鲜，刺探另一人、另一生活，把另一半鲜亮的生命杂糅到另一个世界，彩化作粉末，着风沙埋藏冷静平板的生命。普通人之所以苦恼，大概也只不过是因为活得太空白、太单调……她坐在黑暗里，上有几颗冷凉的星，绽开小朵小朵的冰，溅落到她心里，一片清醒一片苦涩，夏始余，悠被动了几下，两个搁在窗台上的空玻璃药瓶泛着碧清的绿光，清冷透净的模样，她心里仿佛也就有了一……哀静。

第八回一般世虽堪怜彼此情怀已难解

她原先是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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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杏心都得很，且觉得心里这###是可耻的。有时独自在呆在家里，“沈亭之”三个字在她心略地过，她便如同中了什么，非得在边找些他的痕迹，再绝情地把这痕迹消灭掉，她有怨恨他现在她的生活里，简直是不讲理的现，让她的心不能静好如初。蓝家的报纸堆了一叠在前堂角落，蓝杏时不时就蹲着翻旧报纸，查找沈亭之的名字。包铺没人张罗早歇火了，火塘里灰沉沉的，一个人如若久蹲在旁边，恐怕只会觉得这火塘连同世界都是一样灰扑扑的黯败罢。她喜旧报纸的气味，仿佛是时间的残骸被压缩成清寒的墨迹，日积月累，所有光都倦怠成了缓缓的黯红的黄昏，整个屋也便有了人老的气味，使人惆怅，她需要这刻意的惆怅，来合她关于沈亭之的念想。她一念及此，心里觉得愧对蓝，至于蓝的，好是好，却是刚笼的米糕，耐嚼可是没滋味——女人若是被几个男人着时，必然会不安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