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那老鸨咂着嘴，“照这么说，我还真得后悔没教她们琴棋书画，否则我手里没准能蹦几个柳如眉、董小宛之！”说得大家又一阵哄笑，光灯下的屋糟糟的，蓝杏倚在门边，面庞与衫衣被无情的光与影燃亮，微觉背上一阵凉嗖嗖。她们的话语虽是近在面前说的，却尤疑是从远的空巷里传来的，且是在午夜，黄包车上铃铛摇曳，面的载沉载浮，叮铃着却传不耳朵，只觉得恍惚。蓝杏呆了一会，看到窗角一个月亮，很小很小，被泡胀的米粒，与她不是狭路相逢，迎面撞见，倒是远远看着她的好戏，泛着静静的冷光。蓝七看她实在无味，终于开打发：“搬着凳赶，我还盼着这家里个书法的呢！”蓝杏木木地搬着凳去，被夜风一，通的凛冽，不由疑心方才是了个梦。

蓝杏最害怕面对蓝七，如果蓝庆来不在场，两人相遇，蓝杏不是被无端打几下就是被丢白，这时却也只得着上去。蓝七约的牌友，净是些过气的际、女骗，另有一些老鸨之类的女人，她端端正正坐在这些女人中间，最能显她是“从了良”的良家妇女，心照不宣的，丛生一优越。也往往是这个时候，她要专门穿那件红缎碎金的旗袍，好似整个人丰白的裹在大红缎面的被里，上上下下“居家”的况味，而且她新近学会一笑声，是与她这些妹完全不同的端凝矜持的笑，大约类似于旧式妇女被怀中猫挠了发的笑声，略带一微妙的哀愁。

在前堂忙着和面包，简直找不到一可以就着灯写字的地方，蓝庆来只得叫蓝杏去楼上搬几个板凳到院里来。

蓝七明知她是睁说瞎话，却也应：“长得好不能当饭吃，二十二岁的人都是个老姑娘了。问她要找个什么样的丈夫，她还能是说来，一要有钱，二要中看，最重要的是会疼人。寻常男人，她连看都不看！”说着，哗啦哗啦一样的洗牌声中大家一片笑叹怨尤，另一个：“我就知，茉儿是这样明的丫，保准不会看错人。”

“可不是像你说的，我们庆来买回两个孩学艺，没几天茉儿就把他们训得服服帖帖，张闭就是‘大’，一个劲讨好！”说着女儿，蓝七却自觉大家在捧她——众星捧着的这支月虽然青不在、老态毕，那颗心还由明艳非凡、如沐风。

大家说笑着，蓝杏探来弱弱地唤了一声：“妈……”

院里只有蓝在那等着，他皱着眉：“这会才下来。磨蹭！爹有事，被几个艺人叫去了。他叫我们照着字帖练。”他到

“死站在那里什么？”过了半晌，蓝七忽而发问，说话声像撞在墙上似的，弹到蓝杏耳朵里。蓝杏：“爹要叫我和蓝写字，他叫我搬凳下去。”“卖艺的丫还学写字，说去人笑话！”蓝七还没发话，就有个老鸨模样的女人开了。蓝杏的心给小小的针细细刺了一下。“易，你说话太没谱儿，”那个际笑了，“谁说人家就不用学文化，你手下那几个丫着生涯，照样得学学女红什么的——现在人怀旧，连女都要带旧式妇女影的才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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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们茉儿是越长越灵了，颇有我当年风韵。”一个际抹着牌，笑嘻嘻。

这些女人诚然算不上有闲有钱的太太，可这并不妨碍她们的娱乐。通常就是这样聚在一起玩麻将，最好的时候可以边吃蟹壳黄，边聊着西街绸庄的布料，舞台的名角，某某太太的私奔。玩了一圈圈，天都黑了下去，现了万家灯火的一壮丽。

蓝七耷拉着，别的女人也不敷衍她，蓝杏的只得僵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