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城里招摇一周后才浩浩地向位于城西尾山的殡仪馆火葬场缓缓蠕动。我在想，古副局长活着时悄无声息，死了倒还如此风光一回！您也该瞑目啦！?

吊唁大厅森可怖、晦气袭人，弥散着掩饰不住的死尸味。在大厅中央，异常颓败杂芜彩黯淡单调的黄盆景围成一圈，中间是一透明的玻璃棂柩，经过殡仪容师的手，死者呈现给活人的是一张尽量安祥的面孔，也正因为这矫饰的安祥，使其看起来更像一毫无质毫无生气的蜡像。追悼会由林主任主持，任副市长也发了言，这时我才知任副市长和古副局长同在西藏服役十五年。糜局长用沉重的、几乎哽咽的语调朗

在整理屉时我更加小心翼翼。我拨开杂，准备分类理，在最里面的底层发现了一只装潢的塑料壳笔记本，我对这个笔记本不释手顿起歹念。我想这个本太适合摘录诸如人生、哲理之类的箴言锦句或文笔华了。我一边飞速地翻动绿绿的扉页，一边犹豫是否顺手牵羊据为己有。当凉风飕飕地掠过脸庞时，我猛然发现这几页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阿拉伯数字，细看是用蘸钢笔写的，每个数字代表着年月日，每个数字上都有一把恶狠狠的红叉，有许多叉因用力过猛竟多划破了厚厚的纸张，整篇看起来，既象一张法院布告上死刑犯名字上划的红叉，又象一个劣等小学生批改后的作业本。我觉得蹊跷，就一页页向前翻，终于在时间的倒中找到了源——源是一行字：糜退休倒计时。糜字上是最大最狠的一把红叉。第一个数字是1982。5。1，他竟划了10x365把叉！?

三天后古副局长的殡仪式开始了。几十辆丧车由八辆托车仪仗队开，满载着重重叠叠的圈、密如旌旗丛的葬幔和臂带孝的送葬者从我们局机关大院徐徐发了。一路上，大功率扩音播放着断人肝的哀乐，震耳聋的鞭炮声随着团团烟的升腾，铺天盖地地掠过整个空间，掩盖了街闹市的喧嚣嘈杂。爆炸的间隙中可以听到死者家属撕肝裂肺的恸哭声。这一切都制地制造一悲痛气氛，掩饰了凄惨丧事和明媚光之间的不和谐。车队所经之引了大批的看客，或瞠目结或摇叹息或以手掩耳或麻木不仁，他们神态各异但心里却非常明白：死了一个大人。这殡的规模在蒙城已多日不见了。?

老已经将讣告用笔写了好几份，我顾不上休息，就叫上司机开着那辆驴牌轿车到市区各主要街去张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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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彻底绝望了。于是只好开始整理房间，我先将桌上零的旧报纸旧杂志装一只废弃的大纸箱，又将不能丢弃的旧文件用切纸机切成碎片，我用巾揩尽玻璃板上、沙发上的灰尘。?

我惊骇不已，犹如当一。我栽倒在沙发里发呆，木然地坐了不知多久——该死！真该死！我不仅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反而窥探了一个死者不容分享的秘密！?

谢信，当然最好是发现一份拒收的礼品单（附送礼者的姓名、送礼用意、送礼时间、礼品名称、数额、价值、上时间）那就太绝了。我想要是这些事例经我妙笔生、放大升华写悼词的话，无疑地会大大增加死者人格魅力，多赚几杯活者的泪，同时，令衷于低级趣味者早日脱离低级趣味，令半死不活者振奋神。但我失望了——我不仅没有找到其中的任何一件，没有发现古副局长留下的诸如“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丧事从简，遗捐献祖国医学研究，全存款上缴党费”之类的人遗言，我甚至，我甚至没有找到一份经他签发批示的文件！?

我把所有的秘密撕下来，扔切割机切成碎片，满怀罪疚地逃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