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的一个不为人知的隐秘角落走过来。西天是摇摇坠的残，前是清香扑鼻的麦浪，这对如诗如画相伴一生的老人，在西和麦浪的包围下，缓缓地随着拐杖的移动，一一地向我们走过来了，他们的后，跟着一群活泼可的小孩……毫无疑问，这幅幻想中的画卷上，向我们走来的那对满银发的老人，就是我和秋叶。跟在我们后的，是我们的后代，我们的孙孙……面对这样一幅好的画卷，谁能不动埃是的，那一时刻，我的的确确是动了。我甚至受到了从两颊不知不觉间下的那两行幸福的泪。

泪沿着我的鼻两侧，乐地淌着，一直了我的嘴。我尝到了一甜滋滋的味，同时也第一次知，人的泪有时候也可以是甜的，像糖一样，滋补着我们苦涩的心田。

然而，我怎么也不会想到，随着太从东方冉冉升起，我所有的一切都随之而破碎了。我再也会不到这个神魂颠倒的月夜给我留下的那个甜如糖的幸福了。

太把小房完全笼罩了。秋叶开始一件一件地穿她的衣服，就在她让我从后面把罩的扣扣上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件对于我们这平庸的人最为至关重要的事：她，秋叶，我心的女人，将陪伴我的一生，和我白偕老的秋叶，是不是个女啊？

我开始搜寻。

搜寻那片本该预想到而却偏偏让我忽略了的“红”。只有它，似乎也只有它，才能证明一个新婚女人的贞。

贞是很重要的，起码对于刚刚从封建主义的枷锁中挣脱来的平凡或平庸的中国老百姓是重要的。有时候，甚至重于一个女人的生命。在漫长的封建主义社会中，它曾经葬送了多少个女人的生命埃虽然，旧的一页页历史早已缓缓地翻过去了，但它罩在普通中国人上的那片影，似乎还没有完全消失。你本预料不到会在什么时候，它会突然地，如天空一块森森的云彩，飘过你心灵的天空，让你平静的生活，顿生喧哗与动。

或许，你明明不想理睬这突如其来的喧哗与动，但更多的时候，你还会地让它抓住了你的脖，让它勒得不过气来。你拼命挣扎，可事与愿违，它总是在你愈挣扎的时候，愈地窒息着你的凡俗的躯和灵魂，最终将你扼杀亡。

我现在正面临着上述的那片影。

我睁睁地看着它狰笑着，缓缓地向我移动过来了。我仰天长叹：我的死期临近了——灵魂之死！

我没有搜寻到我所要找到的那片“红”。

我几乎绝望。

我已经绝望。

我绝望。

我绝望地撕扯着我的发。我的发一片一片飘落下来，在灿烂的光中漫天漫地地飞舞着。

我声嘶力竭地大叫：告诉我，秋叶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你究竟是不是个女，你为什么不是女，秋叶缩在光中，可怜地瞪着狂怒的我，抱住刚刚缩罩中的脯，一声不吭。

望着一声不吭的秋叶，望着可怜的秋叶，我的心突然了下来。

我赤着脚下床，跑到漫天飞舞着光的院中，举起双臂，声如惊雷地大叫着：老天呀，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天沉默。

地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