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却在想，那张冷淡的脸已经刻在他的心尖。他极度怀疑自己的判断，因为他早已经有了揣度，四月在抑郁的中国人之中，也算是抑郁那一类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这一类型的女。他是个充满光的人，他是个快活的人，他不喜任何忧愁，他只喜享受，他只要现在，除了现在的一切，什么都已经被他排除在脑海之外了。

他开始有些焦躁不安了。不知这中间有什么差池，或者，她改变主意了？或者，有什么事情将她耽搁了？这些人事的懒人，总是办事不力的，他清楚地知。他看到这批人懒散的模样便有些厌烦，有什么事都说好好好，可是，不去问三次，是见不到结果的。如果不是他昨天去了三次，他相信自己全无今天见到她的可能。

他的慌突然停滞，脚步也随之停滞，望前方。随着电梯〃叮〃的一声宣告，他看见四月和人事的同事走来，见到他，同事微笑地停下，她也停下了，她惊讶地扬了扬眉，没有一丝有迹可寻的笑容。

他不由得笑了，这个女，仿佛对距离异常，或者，对自己的敬仰得产生了恐惧。所有的平静仿佛被摧残，所有的警觉仿佛在摧残。呵呵。他已经不是第一次

她叫什么？四月。对了，就是四月，现在的月份………四月。有的时候，将某一方面记得太过清楚，反而忘却了另一方面。比如，面孔和名字便是完全可以错过的，一方面消失于另一方面的背后，不痕迹。

他。阿娜芭来的那个早上，他不但碰见了她，还和她有三十分钟的会谈。

这个国家的人让他完全不能明白，包括维罗这样的西式女在内，她们吃血，吃活动，吃爪，满面的忍耐与郁让他着实不解。他第一次从飞机上下来，来到中国的土地上时，他以为全中国的人都有抑郁症，满大街的人都板着脸，没有笑容，在电梯上遇到，在路上碰撞，在商店购，人们的脸上都没有笑容，仿佛在严肃地思考。

他完全不能适应这严肃。他觉得中国人是个比德国人更加严肃的民族。渐渐习惯了在中国生活之后，他也完全不能想象自己会娶这民族的女，虽然他知她们并不见得全有抑郁症。他打心里抗拒这带来无边无际的冲突的情。他觉得除了同样是人以外，这两个民族几乎没有共同。

十一一刻，他左右无事，决定到车间去看看，打发掉最后寂寞的四十五分钟。他已经将一天中的半天打发得只剩下四十五分钟，可是，看见她却不过匆匆几秒。似乎有些不满足。是不是那张冷淡的脸已经刻在他的心尖………他突然有慌张。怎么会这样？他没有过这样的打算，打算把自己的心牵系在一个陌生的土地上成长的女上，一脑他不能明白的思维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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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他慌地站起来，手执一把小螺丝刀便往门外走。

噢，你们来了。好吧，你走吧，我带她到车间。他定了定神，决断地挥手，就像要把自己刚才所有纷至沓来涌现的念切断一样。他冲她抬了抬下，也没有笑意，回报给他们一张冷酷的脸，走吧。他板着脸径直离去，自觉像个中国人一样，不禁暗自得意起来。

他略略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走在一起，她便也略微停顿了一下，又退了一步，正好错开一个肩的距离。

她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响在侧，他暗暗脚下加劲，大步地往前迈。凭他的力，甩下这小女人几十步远应该是轻而易举的，这女人本没有足够的力跟着他在车间里转十分钟以上。他想着，角朝下偷偷地望，却看见她的始终就在侧，他无论如何加劲，她始终保持着近的距离，跟在他旁。他看见她黑亮的男式鞋尖，错地迈他的视线，再迅速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