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开始教她如何。

于是，那晚季成半夜醒来，睁开却发现灯是开着的。他用右手臂挡在上，适应着灯光去看床上的两个人，本是想问问纪忆需要不需要再去厕所，却看到小姑娘拿着自己的羽绒服，在认认真真地着……

很多年后，他在震耳聋的炮火中，躺在混杂鲜血的土地上，面对死亡召唤的时候，看到的并非是天使或恶，而是2000年冬天的这个夜晚。这个冬，纪忆在小山镇里，在这个只能靠火炉取的房间里，是如何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针一线着自己的衣服。

那是……

他的小姑娘，和他的祖国。

第二天快要离开时，姨婆家来了一个叫阿亮的男孩。

男孩有些腼腆，看起来比纪忆大两三岁的样。

那个男孩是慕名而来的，他低声和季成说了几句话，他说，他想离开这里，而且不止自己离开，还要带着镇上的人一起在外面过面的生活。姨婆笑了，来给季成送行的镇长也笑了，戳着男孩的额，说小孩脑笨、成绩不好就算了，还喜大梦。镇长还说，以后多赚钱娶媳妇才是要的。

这个镇有3000多人，已经算是当地大镇。

3000多人，还不及附中那个小小校园里的人数。

知识改变命运，可没有知识……

纪忆伸手在炉上烤火，想不到，这个小哥哥除了打工，还能怎么走去。

可是只凭着打工……真的能达成愿望吗？

季成伸手，把小男孩拉到自己前，非常清晰地告诉他：“敢于背负自己理想的人，才能有机会成为别人理想中的人。”

男孩听着这句话，睛亮亮的，可过了会儿又有些羞愧：“……我只想能改变自己，改变边兄弟的命运，想多赚钱，想过比别人好的生活。”

他笑，毫不吝啬地鼓励男孩：“这没有错。”

她想着他的话。

等到两个人上车了，才轻声问他：“为什么，你不让他的理想更伟大呢？”

这才是他们从小受的标准教育。

她看着车旁来送行的姨婆、镇长和阿亮，竟然有些舍不得教自己用针线的姨婆。

他也看着窗外，却在回答她的问题：“你不能要求一个人饿着肚的人，去无私奉献，对吗？不是只有拯救世界才能被叫‘理想’”

她思考着，轻轻嗯了声。

忽然就看见他用手指随手摸了摸左边袋下，那是她昨夜刚才好的破。她有些不好意思：“姨婆说，打了补丁就不好看了，你这么好的衣裳，就先好，免得开得更大。等回北京了，再找专业裁。”

车开着开着就下了雪，路上能相遇的车特别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