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悬浮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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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宾馆，省卫视频正在播放“惠利之夜”的文艺晚会，李智正在描绘惠利集团的好未来。而节目的主持人，就是卫视台的常青藤杜芸。从全国赶来的明星们一个个在台上现，有模有样。李智这么有模有样，杜芸也这么有模有样，而岳老师却如此潦倒，我心中被堵着了似地难受。又看到文副省长也席了晚会，心里就更不舒服了。胡一兵说：“明年最迟后年，看哥们我的吧，哥们我也会来这么一手呢，不就是几个钱吗？”?

晚上我们挤在一间房中，躺下熄了灯说话，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多年以前。我们说到班上的同学，有人仍在大山当一个艰苦度日的农民，说到当年半夜渴却停了，几个人到井边把吊桶摇上来喝，又说到那年搞农村调查的事情，说到青的信念，这信念曾像日东方一样定。突然，都沉默了。我们今日的成功超了当年的想象，可真诚和信念却只存在于回忆之中。只要将目光转向现实，思维就本能地驶向另一条轨。在那里才有成功，而成功就是一切，别的说什么都变得意义暧昧，成为多余。在世纪末的人生之旅中，我们不知不觉就了这样的境地，这简直就是历史的安排，而个人不过是被生存的本能推着走罢了。这

于同一原因。这样的人，我得警惕。但我还是决定给他一鼓励，他是个明白人，我边需要几个明白人。这是理所当然的，这不是一个问题。这些事情单纯地看没有理，但放到结构中看就有理了，没有理就是其中的理。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我和胡一兵还有刘跃开了车回家乡去。我坐在胡一兵的车上，大徐开了我的车跟在后面。快到丘山县的时候，胡一兵说：“是不是叫庞县长开车过来迎我们一下？”我说：“算了，摆什么摆？我还没有力来对付他们。”了县境刘跃说：“前面就是下元村了，我们当年还在那里搞过调查的，是不是拐过去看一下？”就拐上了乡村公路。开了一段路刘跃叫：“停车”。胡一兵就把车停了。刘跃指着远一棵树说：“那年我们还在那棵苦楝树下烧野兔吃。”我们走了过去，刘跃踢着一片杂草说：“就是这里。”我过去把草翻了一下，一痕迹也没有。胡一兵围着苦楝树找了一圈说：“当年我把树削掉一块刻上了名字，找不到了。刘跃你记错了地方没有？”我帮着去找，在手伸不到的地方有一块树光一些，我仔细看了，隐约还可看“胡一兵”三个字。我说：“你看那是不是？二十多年了，你还低着找！”胡一兵踮了脚摸着那一块树说：“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也许有一天我死了，我的名字还活在这棵树上，永垂不朽。”了下元村，老百姓的房比当年好些了，别的也没什么变化。很多小孩围过来看，我们没下车，转了一圈就走了。?

晚上我们去看班主任岳老师，他退休在家很多年了。岳老师又老又病，从床上爬起来。抓住我们的手就不肯放了。胡一兵说：“学校里怎么还让你住这么老式的房，我明天跟庞县长说一声，叫他给侯校长打个招呼！”岳老师说：“要见上帝的人了，一切都无所谓了。死去原知万事空，你们没到我这一天，会不到啊！我一辈没有什么能说上的事，有一骄傲的本钱就是有你们这些争气的学生，天下支，国家栋梁！当了教授了，厅长了，知名企业家了。有学生如此，我一辈清贫也值了，天下支，国家栋梁！”岳老师的激动让人惭愧，他以为我们还认那个真呢。想认真也没法认真！谁认真谁走投无路寸步难行一生潦倒一败涂地，我也不是没认过真的人啊。送我们来的时候，岳老师了泪，我心里也只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