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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拾整齐，默苍离才来叫他，带他去湖上泛舟。秋冬时候，湖上只余枯荷，而岸旁蒹葭长得好，风起时，就如同一片鼠灰的薄雾。

幕二十六

说是泛舟，但也不过是寻个独的地方，说些不足与外人也的事情罢了。

可惜是天啊……他浅笑而叹，手指沾了些冰冷的湖，在船舷上留下月牙似的印。

才刚好，就算能化为人形，走路也很不稳当……实际上是无事了，只是觉得难得被师兄搀着很好玩，就故意装作走不稳的样。

默苍离曾说，泛舟不需要挑天气。小雨初停的天，那灰霭绵密沉重地压在天上，自云与雾的隙里，透一丝一缕的天光来。

间或有野鹤剪过云上，鹤鸣九霄。枯荷间，叶舟缓缓飘过，凌万顷茫然，不知去向何方。

你在写什么呢？默苍离问他。他的手指沾了，一直在船舷上写字。

“羽化登仙，遗世独立”罢了……哈，可惜时辰不对。

真巧。那人却说，我也在写这个。

说是这样说，随后就用手舀些清，将自己手边的字浇掉了。

你写的是什么呢？

和你的一样。

骗人。若和我的一样，为何怕我看？

——他写的是“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光”。师兄内敛惯了，又不想坏他，肯定是不想让学弟知的。

今年的荷生得多好，衰败时，也是齐齐折落，带着肃杀英然的味。耸如剑的枯荷下，小舟过面，带梭梭声响。

说什么“从此两相濡，老死无江湖”，但细细想来，直教人觉得难过——在岸上相濡以沫，便是比生死更好的事，宁可在沙土上等死，也不愿回到中，分扬镳。

若真是这样，那还何必算计往后的事，索就一同伏在这叶舟里，让它随波逐，再也不靠上岸；百年之后，无非是两枯骨，叠散落在船上罢了。

星移不禁问，私情与大局，学长如何排布？

默苍离折下一支枯荷，拂去叶上飘絮，，泾渭分明。

谋算大局的时候，他就像是一只怪；而论及私情时，却比谁都要像个人。他把自己一分为二，分得清清楚楚：怪在谋划，人在慕照顾着他。

这并不是缺一不可的。怪可以活着，不能死；人却不是，当舍则舍。

望星儿，你要记住。若有朝一日真真到了两难抉择，我舍弃的不是你，而是那个为人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