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十七

星移有些苦恼地想：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个看起来好像游离世外的人，到底什么时候开始那么喜自己的？

旋即又觉得好笑——他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知自己容易叫人喜。

但苦恼的是，他同样记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起，自己也开始喜默苍离的。

温泉池里，他们靠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氤氲雾中，那薄纱似的蓝鱼尾轻轻碰着那人的双、膝，时而停留、时而躲闪，直到被那双手捉住，小心地轻抚着。

他又觉得舒服，又觉得颇不好意思的；秋夜里的温泉旁，蒹葭丛中，萤火在腐草中起伏，合著月，朦胧映照着雾云烟。

他们就这样亲近着喜的人，其他的什么都不再想。

今夜是寒，凝霜白，鸿雁来宾。

别院中清凉的寝台内，湘妃竹的朽叶屏风模糊了月。星移的鱼尾沾满薄红叶，鳞片微微发亮。鲛人的梢生得灵动好看，像是转着无数心思，却又什么都不说，让它们空空去。

竹纹地，长明灯，屏风外树影，风过后，又是一阵落影。

薄红白雪的落山樱砌在乌木长廊上，似绵密的雪，似净柔的香灰。

漫长瑰丽的鱼尾去玩那些，却沾了满，也不掉，怪难过的，可又活该。

幽明不定的夜里，他们合衣拥在一；那人角灵动的双亮得好看，轻轻笑着，像是觉得好玩。我们就这样不回去好不好？他钻被里，将两个人都罩住。外面风声婆娑，像轻轻的海浪声，拍打着黑的玄武石。

默苍离上有很净的竹香，或是不在意什么熏衣香，就随手拿了些散了味的残香。这人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却比谁都随便。星移想，也太不面啦……

回尚贤后，默苍离没去天志殿销假。自从凰羽殿，那里就是北的天下了。这样权倾一时的默学长就被轻而易举卸了权，说实话乎多人意料的。

他不急，和星移待在银杏树楼里，镇日里读书下棋，连成绩排名都不了。学弟扣一次考评，再因为禁足错过一次考试，等同于扣两次考评，排名早不知到哪里去了。

但他天赋好，加上有学长功课，完全不拿这前期的排名放在里。默苍离当年三连甲级，排名第一，一鸣惊人，被钜选天志殿；这其中故而有些其他的利害关系，但只要成绩够鲜艳漂亮，之前的考评排名并不太重要。

之后那场考试，星移因为被记过禁足不能参考，索睡到了正午，等默苍离考完回来。这是寒后到霜降前的最后一场考试，然后便是秋祭礼，祭礼毕，就是一个月的探亲假期。

午后，银杏里清凉快，时节变了，有时肌肤上刺刺的凉，偶尔会将人冻醒。